“这墙……”他伸手摸向青砖,指尖触到凹凸的纹路,忽然笑了。当年知青们写标语时,红漆里掺了桐油,几十年过去,字迹虽淡,却在砖面上刻下了深深的痕。
他掏出手机给张芳芳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她大概正在米兰的展厅整理样衣。
“你还记得食品店墙上的标语不?”柳加林的声音有点发颤。
“咋不记得?”张芳芳的笑声从听筒里滚过来,带着点糖糕的甜,“你当年总说我把‘务’字写得像‘各’,说我没文化。”
“我想把它改造成博物馆。”柳加林望着墙上的字,“就叫‘庆丰县乡村商业博物馆’,把当年的粮票、账本、柜台、货架等都摆进去,让后人看看,咱是咋从凭票供应,走到现在的好日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张芳芳吸鼻子的声音,“老柳,你咋突然懂浪漫了?”
“不是浪漫,是本分。”柳加林摸着砖墙上的刻痕,“老赵说得对,不能忘本。”
挂了电话,他推开后门,看见后院的老槐树还在,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身高线——那是城关村的孩子们长个子的记号,最高的一道标着“2003年,小宝,1.75米”。
他忽然想起启轩和悦昕小时候,还在这树下抢糖吃,小宁姑娘就靠在门框上笑,说“慢点吃,店里还有”。
“柳总,拆迁队……”项目经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怯。
“让他们先去拆别的地方。”柳加林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通知设计部,改图纸——食品店保留,周围再建所幼儿园和小学,无偿捐给县里。”
“无偿?”项目经理惊得张大了嘴,“那可是块黄金地段,至少值……”
“值多少钱也不卖。”柳加林打断他,指着墙上的“为人民服务”,“当年开食品店,不是为了赚钱;现在建学校,也不是为了赚钱。咱江南庆丰建筑是从庆丰这片土上长起来的,得给后人留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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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不知啥时候站在门口,拐杖尖戳在地上,没再发出“咚咚”的响。“加林,”他的声音软了,像被秋阳晒化的糖,“我让村民们来帮忙收拾,当年的账本我还留着,上面记着你欠的糖糕钱,正好当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