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工那天,村里的妇女们都来送茶水,篮子里的粗瓷碗印着“庆丰食品店”的老字样,蓝边白瓷,看着就亲切——是张芳芳特意让绣坊找窑厂烧的,她说“让老物件跟着老柳,就当我也去了葛溪”。
“柳婶说,这碗得用米汤煮三遍,才能养出粮食的香,盛水都带甜味。”村妇二丫笑着给王师傅递碗茶,她的粗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就像这桥,得用咱自己的石头,自己的力气,才能踩出踏实的响,住着才安心。”
孩子们总爱围着工地转,像群小麻雀,叽叽喳喳的。柳加林不赶他们,还教他们认石料。“这麻石的硬度是M10,跟当年岑港大桥的桥墩石料一个级别的,硬得很。”
他捡起块碎石,往地上一磕,只掉了点渣,“但咱这桥不用钢筋,用卯榫结构,就像你们编竹筐,竹条咬得越紧,筐越结实;石头卡得越牢,桥越稳当。”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问:“柳爷爷,桥会疼吗?”他笑着摸摸她的头,“桥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给你撑腰,保你平安。”
夜里的工棚亮着灯,柴油发电机嗡嗡响,却盖不住里面的热闹。柳加林在施工日记上画桥栏的竹编纹,一笔一划,跟当年在工地上记数据一样认真。
李工在旁边算石料用量,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年修昌赣大桥,光力学模型就做了二十版,电脑算得比人脑快。”李工感慨道,“现在修这小桥,反倒更费心思——得让它既抗得住洪水,又配得上村里的竹编艺术,还得让大伙看着顺眼,走着舒坦。”
柳加林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光,葛溪的水在月光下像条银带子。“我爹说,桥分两种,一种架在水上,让人能过河;一种架在心里,让人能热乎。”
一个月后,葛溪二桥合龙那天,村里杀了头猪,香气飘了半条河。柳加林站在桥中央,看着孩子们在新铺的青石板上跑,鞋底敲出“咚咚”的响,像在给桥唱童谣,脆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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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栏上的竹编纹在夕阳里投下细碎的影,跟孩子们手里的锦旗交叠,红得像团燃烧的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刘夏英牵着小孙子的手,让他摸桥栏上的纹路:“记住了,这是柳爷爷他们修的桥,要好好走,好好护着。”
“下一站,葛溪卫生院。”柳加林拍了拍刘夏英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劲,“夏英,我记得你爹当年总念叨,镇里缺个好医院,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拖成大病。现在咱把门诊大楼盖起来,让省里的医生来坐诊,方便乡里乡亲,让娃们生了病能及时看,老人们能舒坦养老。”
卫生院的旧址上,还留着间土坯房,墙皮都剥落了,是当年的“赤脚医生”诊室。柳加林让人把土坯房改成了陈列室,墙上挂着老药箱、旧听诊器,还有张泛黄的处方单,是1980年刘夏英给发高烧的老赵开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着“药费记账”,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十字,像个温暖的承诺。
“林博士说,这也是‘文化资产’,比账本上的数字金贵。”柳加林给来看病的老人讲解陈列品,手里的拐杖指着老药箱,“就像桥栏的竹编纹,能让人想起老手艺;这药箱,能让人记着当年的难,才更惜现在的好。知道咱现在能舒舒服服看病,是多少人盼了多少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