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究是没能落下来,但寒气却像是铆足了劲,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翌日清晨,地面冻得硬邦邦的,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苏念棠起身劈柴生火,柴刀砍在硬木上,发出“梆梆”的闷响,震得虎口发麻。
将孩子们送到主宅,她照例提着篮子往村头走。篮子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掺了“木姜子”粉末的杂粮馒头,带着一股醒神的微辛香气。招娣依旧等在老地方,小脸冻得通红,却带着明亮的期待。
苏念棠将馒头递过去,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院内角落。
陆建民还在那里。他脚边那根木棍的一端,已经被磨出了一个粗糙但尖锐的斜面,像是一支巨大而笨拙的箭矢。他似乎并不满意,依旧在用那块磨刀石,极其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打磨着尖端,试图让它更锋利些。他的手指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听到篱笆外的动静,他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蜷缩姿态。
苏念棠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将另一个小布包放在篱笆桩上,里面是两块留给他的馒头。她对着招娣点点头,便转身离开。有些善意,点到即止,过度的关注反而是一种负担。
赶到镇上,“苏记”铺子门口竟已等了三两个熟客,都是冲着那限量杂酱来的。
“苏娘子,今日可要多做些酱啊,昨天就没买上!”
“这鬼天气,就指望你家这口辣酱驱寒了!”
苏念棠笑着应和,开门,生火,那股熟悉的、带着“百里香”清冽气息的暖雾再次升腾起来,仿佛在冰冷的街道上划出了一方温暖的结界。
忙碌的早市过去,铺子里暂时清静下来。苏念棠正低头整理着钱箱,将昨日那十枚带着异味的铜钱单独用一方旧布包好,准备寻个机会去药铺悄悄问问。就在这时,门帘又被掀开,进来的竟是多日未见的大嫂赵素芬。
“大嫂?你怎么来了?”苏念棠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赵素芬脸色有些不大好,眉头微微蹙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