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将肉放在院中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娘让送来的,给招娣过年添个菜。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清晰,建军来信了,说过年回来。娘说,让你们年三十晚上,都回去吃团圆饭。
招娣看着那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和肥厚的猪大肠,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听到团圆饭三个字,她的小脸上更是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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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民的目光也落在那肉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攥着柴刀和木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看苏念棠,也没有道谢,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肉,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刺眼的东西。
半晌,他猛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削砍起手中的木棍,木屑纷飞。但那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脊背,却微微松弛了一丝。
苏念棠没有多留,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出院门。
回到自家小院,天已擦黑。门廊下除了柴火,还多了一个用粗麻绳和木棍简单绑成的、可以用来晾晒小件衣物的三角支架。
她生火做饭,用的是陆建民劈的柴,烧得灶膛一片暖融。锅里炒着自家留的猪肉,香气四溢。孩子们在屋里玩着那个树根小马扎和装石头的小藤篮,叽叽喳喳。
夜色笼罩下来,村里零星响起鞭炮声,是心急的孩子在提前感受年味。苏念棠收拾完碗筷,站在院子里,能远远望见村头那院子,依旧没有点灯,黑沉沉地融在夜色里,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但她知道,那里今晚,应该会飘出久违的、属于年节的肉香。更重要的是,回来过年这句话,就像一束光,照进了那个阴冷的角落。那一点点透过缝隙照进去的光,或许微弱,却足以让生活在阴冷角落里的人,感受到一丝人间的暖意,生出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力气。而这,或许就是这琐碎、艰辛又充满烟火气的人世间,最朴素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