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视线与招娣齐平,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承载着沉甸甸心意的手帕接过,然后轻轻把小姑娘搂进怀里:谢谢招娣,三婶特别喜欢,一定会好好收着,带在身边。小姑娘把脸深深埋在她温暖的肩窝里,瘦小的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起来,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灿灿、暖洋洋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小院,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苏念棠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最后的检查。她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安置在牛车上的行李:装着腊味、用油纸封好的竹筐;装着芝麻糖、盖得严实的木盒子;一个个封得密不透风的炸酱陶罐;还有孩子们那几个颜色各异、装着小衣服和心爱玩具的包袱……每一样她都确认安置稳妥,捆绑结实。
上车吧,时候不早了,赶火车要紧。陆建民走上前,声音沉稳。他先是轻轻地把还在苏念棠怀里抽噎的小明远接过来,稳稳地抱上了铺着厚厚干草的车厢,然后伸出那双因常年做木工活而布满老茧却宽厚有力的大手,先将明浩托上车,又一把将迫不及待的明轩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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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扑到车厢边,一把将三个孙子都环住,挨个亲着他们的额头、脸蛋,泣不成声:我的乖孙……要听话,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要记得想奶奶……
奶奶不哭,明浩伸出小手,笨拙却又认真地给奶奶擦去不断滚落的泪珠,我们放了假,就让爹带我们回来看您。
明轩也紧紧抱着奶奶的腿,带着哭腔保证:我……我让爹开车回来接奶奶!
连懵懵懂懂的小明远,看到奶奶哭,也瘪着小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奶奶的脸。
陆建民轻轻吆喝一声,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轻柔的响儿,老黄牛迈开沉稳的步子,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吱呀声响,驶出了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巷道。
苏念棠抱着小明远,和明浩、明轩一起,从车厢里探出身子,用力地回头望去。陆母靠在陆父并不算宽厚却始终挺直的肩头上,早已哭成了泪人,还在不停地、用力地挥着手。陆父一只手扶着老伴,另一只手也高高举起,缓缓挥动。乡亲们密密地站在路两旁,也都挥舞着手臂,脸上写着真诚的不舍与祝福。招娣忍不住追着牛车跑了几步,小手伸向空中晃呀晃,身影在晨曦中被拉得很长。
晨光熹微中,那些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老树,都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了视线尽头一片朦胧的影子。
明浩靠在苏念棠身边,小声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怅惘,我们……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苏念棠将三个孩子都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这里永远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家。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会回来。
牛车不紧不慢地向前,驶过了村口那棵挂满了红布条、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驶过了他们夏天常去摸鱼虾、冬天去滑冰的小河边;驶过了一片片刚刚返青、在晨风中如同绿色波浪般轻轻摇曳的麦田。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似乎也吹散了离愁,带来了远方新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