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晨露未曦启新程

牛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县城火车站。 站台上已是人声鼎沸,绿皮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长龙卧在轨道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陆建民沉默而利落地帮他们把行李一件件搬上火车,找到对应的硬座车厢。当最后一件行李安置妥当,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苏念棠和三个孩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地拍了拍明浩的肩膀:你是大哥,照顾好娘和弟弟。

嗯!二伯,我知道!明浩用力点头。

火车汽笛长鸣,发出即将开动的信号。陆建民跳下火车,站在月台上,对着窗口的苏念棠和孩子们挥了挥手,身影在嘈杂的站台上显得格外沉默而坚定。

火车缓缓开动,速度逐渐加快,县城熟悉的景物在窗外飞速后退。

明远因为起得太早,火车规律的摇晃让他很快就在母亲怀里重新沉沉睡去。明浩和明轩则兴奋地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暂时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娘,你看!房子变得好小!

娘,火车跑得真快!比牛车快多了!

苏念棠一边应着孩子们,一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到了部队,首先要安顿好行李,把新家收拾利索;然后要把从老家带来的腊味、芝麻糖和炸酱,分一些给左邻右舍,算是见面礼,也好尽快熟悉环境;还得打听一下部队的服务社、卫生所和孩子以后上学的地方都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进衣兜,摸到了招娣绣的那方“平安”手帕,粗糙的棉布质感,歪斜却用心的针脚,仿佛还带着小姑娘掌心的温度。这个她嫁过来时显得有些沉闷、成员性格各异的家,其实一直都在用他们自己或许笨拙、或许沉默的方式,表达着最质朴也最真挚的情感。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而此时,远在部队家属院里,林菲菲正端着一杯水,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家窗户后面。 她看着陆建军一大早就在那栋新分配的房子内外忙碌地进进出出,一会儿拿着抹布擦拭窗台,一会儿又调整着院门口新挂上的、写着“陆”字的小木牌,那专注细致的样子,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的。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杯子微微发响。

哼,装模作样……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郁,一个乡下女人,能有什么见识和教养?等到了我的地盘,看你那副虚伪的面具能戴到几时!她仰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和……一丝不确定。陆建军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期盼的忙碌神采,让她心里那个根深蒂固的“前世”认知,产生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个苏念棠,难道真的和记忆中那个粗鄙不堪、虐待孩子的形象不一样?不,不可能!她一定要撕下她的伪装!

火车呼啸着向前,故乡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而通往新家的道路在眼前不断延伸。苏念棠望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在初春暖阳下闪着光的田野,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对过往点点滴滴的不舍与眷恋,更有对即将开始的、充满未知的新生活的期待与憧憬。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在车厢内投下移动的光斑。她轻轻哼起了一首记忆深处、属于这个身体原主小时候、她娘教过的、带着乡土气息的古老歌谣,调子悠扬而平和。三个孩子渐渐安静下来,依偎在她身边,明浩靠着她胳膊,明轩趴在她膝头,明远在她怀里酣睡。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混合着轻柔的歌谣,构成了一曲独特的行进乐章。

这条长长的铁轨,通向一个叫做“部队”的地方,也通向他们未来生活的全新篇章。路的尽头,有等待着她和孩子们的丈夫,有一个需要他们共同用心去经营和温暖的、崭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