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透下的光线,在她们华美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方才还萦绕着的童言稚语此刻杳无踪迹,只余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案几上的缠枝莲青花茶盏,茶水已凉,无人有心思去碰。
最终还是甄嬛打破了这令人难耐的沉寂。
她抬起眼,那双曾经明澈如秋水,此刻却盛满了疲惫与哀伤的眸子,直直望向敬妃。
未语泪先流,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每一滴都似带着千钧重量。
“敬妃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不再是以往的从容淡定,“前日胧月突发高热,本宫……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相代。这两日亦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直在想……是不是我错了?是我太心急,吓着她了?还是……这本就不该强求?”
字字句句,都浸满了初为人母者面对病弱爱女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与自我怀疑。
敬妃看着甄嬛的泪,听着她话语里那份毫不作伪的痛悔,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连日照顾病儿的身心俱疲,加上此刻面对胧月生母的复杂心绪,让她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显黯淡。
“熹妃妹妹,”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你千万别这么说!胧月……她本就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上天赐给你的福气。我……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想要将她从你身边夺走的心思!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唯有泪水无声滑落。
“姐姐的心思,我如何不懂?”
甄嬛取出丝帕,轻轻按去眼角的湿润,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
“‘母子连心’,这四字的分量,我如今才算真正体会。孩子病了,痛在她身,疼在娘心,这份痛楚,本就是相通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目光恳切地迎上敬妃含泪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姐姐,可否……可否再帮我一个忙?帮我……继续照顾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