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明黄色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决绝地掀开那道被视为不祥与污秽的锦帘,消失在产房昏暗的光影里。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身子难以抑制地晃了晃,如同秋风里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娘娘!”
剪秋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扑上前,用尽力气稳稳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剪秋面色仓皇,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皇后身上手传来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
宜修倚靠着剪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眼眶深处传来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仿佛有滚烫的熔岩在其中灼烧,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所有的水分似乎都在心中那巨大的、无声的震痛中被蒸干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钝痛。
他进去了…为了那个女人,他竟如此不顾身份,不顾体统,不顾…她这个皇后的体面。
当她强撑着几乎碎裂的意志,脚步虚浮地走进清凉殿外殿时,胤禛那带着不容置疑的带着帝王威严的叮嘱声恰好传来:
“…好生伺候昭贵妃,若他们母子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那声音里蕴含的关切与紧张,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宜修的耳膜,刺进她的心里。
呵……昭贵妃……
他在产房外,就如此急切地宣之于口了么?
是了,从安氏升为嫔位的时候她就开始掌控不住了。
皇上宠爱她,能够打破祖制,如今自然迫不及待地要为她铺就青云之路了……
昭贵妃…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无声地翻滚,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滔天的恨意。
胤禛掀帘走出,带着产房特有的温热气息,一抬眼,便撞上皇后那张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以及那双通红的、失去了往日所有温婉端庄的眼睛。
那眼中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还有一丝…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的狠厉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