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几乎是本能地，在胤禛目光扫来的刹那，强行调动起脸上僵硬的肌肉，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皇上…看过了，昭妃妹妹…可还好？”

胤禛的眉头立刻不悦地蹙起。

产房内的血腥气和他方才目睹的惊险犹在心头，此刻皇后的问候，在他听来非但没有半分关切，反而像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带着窥探的打扰。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冷淡，甚至隐含着一丝责备：

“生产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皇后若不知该说什么体己话，就安静待着，祈求昭贵妃母子平安便罢。”

他刻意加重了“昭贵妃”三字，如同在宜修血淋淋的心口又撒了一把盐。

宜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剪秋的手暗中用力，才将她稳住。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望向胤禛，里面深不见底的痛苦终于凝聚成一滴沉重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她冰冷的手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绝望：“皇上此话……当真要如此羞辱臣妾吗？”

胤禛的目光却紧紧胶着在那微微晃动的产房帘子上，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锦缎，看到里面的人。

他对皇后这番带着控诉的哀泣只觉得心烦意乱，毫无触动，甚至觉得她此刻的眼泪有些惺惺作态。

他敷衍地、近乎冷漠地应道：

“皇后莫要多想。”

他急于等待里面的消息，根本没有心思去解读宜修眼中那份刻骨的哀伤，自然，也错过了她垂眸瞬间，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足以冻结一切的狠毒与疯狂。

以敬妃为首的几位妃嫔此时也已闻讯匆匆赶到清凉殿外。

胤禛却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只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噤声退到一旁。

此刻，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扇隔绝生死的门帘。

宜修站在众人之前，往日那副温良恭俭、母仪天下的面具在巨大的打击下已然碎裂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