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跌坐在离榻不远的一张椅子上，低着头，望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脑海中一片空白。

先前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都被这床月影纱帐帘映照得苍白可笑。

她还能争什么？比什么？

内殿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马湘云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规律而平静，越发衬得杜青燕的失魂落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孟祁佑刚回宫，甫一踏入宫门便接到了明妃强闯暖香殿的急报，连朝服都未曾换下，便匆匆赶来。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肃杀与隐隐的担忧，大步踏入暖香殿内室。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杜青燕失魂落魄地呆坐着，钗环微斜，眼眶红肿，神情恍惚；

而马湘云则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孟祁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马湘云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神色如常，甚至颇有闲情逸致，那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杜青燕听到脚步声，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孟祁佑看向马湘云时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带着关切与审视的眼神。

那眼神，与她大婚以来所见的、总是隔着一层礼貌与疏离的目光，截然不同。

心口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回神，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表哥……”

她颤声开口，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控诉。

孟祁佑闻声，眉头重新皱起，看向她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帝王威仪，只是那眼底，带着一丝清晰的不耐与困扰。

他随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声音听不出多少温度：

“好端端的，哭什么？”

杜青燕接过那方带着龙涎香气的帕子，抽噎着，用帕子胡乱抹着眼泪，哽咽着，指向那床月影纱帐幔，话语支离破碎：

“表哥……你……你将月影纱……都给了她……我……我求了姑母好久……都未曾……”

孟祁佑下意识地又瞥了马湘云一眼，见她依旧事不关己地翻着书页，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窗外无关紧要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