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文火慢炖

南山有归人 荩予Nancy 1101 字 11个月前

经过一夜的静置,茶坯在微妙的发酵中悄然转变。次日清晨,顾清辞不顾周身酸痛,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那些承载着希望与汗水的竹匾。

他小心地拨开表层的茶叶,指尖轻捻,感受着叶片的软硬与弹性,又凑近细闻,那昨日还略显张扬的青草气息已然褪去,转化为一种更为醇和、隐约带着果蜜甜香的复杂气味。

“发酵程度正好,”他转头对早已醒来,正默默将早饭温在灶上的萧屹说道,眼中带着疲惫却明亮的光,“今日是关键,需得文火慢炖,定其香,凝其韵。”

最后一道核心工序——干燥与定型,便在院内临时搭起的焙笼上进行。萧屹依着顾清辞的要求,选了银霜炭,在焙笼下生起一盆不见明火、只余暗红炽热的炭火。火性温吞而绵长,正合“慢炖”之意。

顾清辞将发酵适度的茶坯均匀地铺在焙笼之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生怕碰碎了那已初步紧结的条索。炭火的温热自下而上,丝丝缕缕地渗透,包裹住每一片茶叶。渐渐的,一股不同于杀青时的锐利、也不同于揉捻时的浓馥的香气开始蒸腾而起,那是一种趋于沉稳、内敛的干燥暖香,混合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焙茶需极大的耐心与定力。火太猛,则茶易带焦糊之味,内质受损;火太弱,则水汽难除,茶易返青,存放不久。需得不疾不徐,根据茶叶的状态,不时调整焙笼与炭火的距离,并小心翻动,使其受热均匀。

顾清辞搬了张矮凳,守在焙笼边,神情专注,几乎凝滞。时而俯身,鼻翼微动,细嗅那香气微妙的变化;时而伸手入笼,不是触碰茶叶,而是感受那弥漫的热浪与湿度。阳光渐渐爬满院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却浑然不觉,整个心神都已系于那缓缓升华的茶香之中。

萧屹亦守在不远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顾清辞身上,留意着他眉宇间的细微蹙动或是舒展。偶尔,他会根据顾清简短的提示——“火略收一分”或“保持便好”,默不作声地用铁钳拨弄一下炭火,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温热。他不懂其中万千变化,却懂得守护这份专注。他会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或在顾清辞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身体僵硬时,无声地站到他身后,用宽厚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捏他的肩颈。

时光在焙笼上空袅袅升腾的水汽与香气中,仿佛被拉得悠长而静谧。院子里偶有鸡鸭踱步,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却都惊扰不了这方寸之间的郑重与安宁。

如此文火慢炖,直至日头偏西。顾清辞从不同焙笼上各取出一小撮茶叶,置于掌心,借着夕阳余晖仔细端详。但见条索紧结乌润,身披白毫,细闻之下,那岩韵花香已深深嵌入茶骨,变得沉稳、持久,再无半分浮躁之气。

“成了。”他终是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连带着身体都晃了一下。

萧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