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噬脉祖蛭·万道崩殂

“这道参,本座买了。”

他淡淡道:

“钱——”

他顿了顿:

“赊账。”

根蛭不敢抗议。

它只是将那两枚漆黑眼眸委屈地望向林枫,吸盘口器轻轻蠕动,如同讨食的幼犬。

林枫没有理会。

他抬眸,望向南疆十万大山方向。

那里,远古巫神祭坛深处,有一道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巫族祖脉。

那才是这孽畜今日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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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巫祭·九黎祖脉

十万大山,连绵无尽。

此地乃洪荒遗民九黎巫族世代栖息之地。与外界的仙门道统不同,九黎巫族不修元神、不炼丹道,只修血脉、图腾、祖灵。

九黎祖地深处,有一座自洪荒传承至今的巫神祭坛。

祭坛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黑曜巫石垒成,坛心镇压着一道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的九黎祖脉。

此脉非灵脉,非地脉,非气脉。

它是九黎巫族亿万族民的血脉源头,是历代大巫死后魂归之处,是巫神投影降临诸天的唯一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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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脉若崩,九黎巫族——

血脉断绝。

此刻。

祭坛周围,跪满了九黎巫族残存的族人。

为首者,是九黎当代大巫祭——黎殇。

他赤裸上身,古铜色肌肤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巫族图腾,每一道图腾都是他曾亲手斩杀的大敌魂魄所化。他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骨矛,矛杆由九黎历代战死大巫的脊骨拼接而成,矛尖是巫神陨落时遗落的一枚獠牙。

他跪在祭坛前,以九黎最隆重的血祭之礼,割破双腕,任巫血淌入坛心。

他身后,九黎残存的七位大巫、三十六位巫王、数千巫族勇士,尽数跪伏。

他们感应到了。

东极扶桑,祖脉崩。

西荒野参,本源绝。

而今——

那两道贪婪吮吸的漆黑触须,正朝十万大山疾掠而来!

黎殇缓缓起身。

他握紧骨矛,独目——他另一只眼,在三万年前与入侵十万大山的魔道圣尊死战时,已被刺瞎——死死盯着天际尽头那道破空而来的灰白流光。

“九黎巫族……”

他沉声,声音如大地脉动:

“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

“历经龙凤大劫,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巫妖血战,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封神量劫,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佛魔之乱,九黎祖脉未断。”

他顿了顿。

“今日——”

“亦不会断。”

骨矛高举!

九黎祖脉在他脚下轰鸣回应!

那被镇压祭坛深处无尽岁月的巫族祖源,感应到血脉后裔的召唤,第一次主动苏醒!

坛心裂开一道深渊!

深渊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不是混沌,不是任何物质——

是九黎历代战死大巫的英魂!

英魂无形无质,只有一团团燃烧的巫火。

巫火铺天盖地,每一团火中都倒映着一尊大巫生前最后一战的画面——

有与太古凶兽搏杀至同归于尽的初代大巫。

有以血肉之躯堵住混沌裂缝、护佑族民撤退的无名勇士。

有独战三千邪魔、力竭而亡的女巫战神。

有祭献自身魂魄、为族人延续三千年寿元的老祭师。

……

亿万英魂,亿万巫火,此刻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祖魂洪流,朝着那道破空而来的灰白流光,轰然冲刷而去!

黎殇持矛跪倒。

他毕生修为,已尽数献祭给这道祖魂洪流。

他七窍溢血,独目却死死圆睁:

“孽障——”

“可敢接我九黎巫族亿万年英魂一击!”

祖魂洪流迎面撞上那道灰白流光!

虚空撕裂!

因果断裂!

十万大山,三千峰峦,在这股超越品阶的恐怖对冲中,同时崩塌!

烟尘弥漫。

碎石崩飞。

巫火四溅。

黎殇跪在原地,独目透过漫天尘烟,死死盯着洪流撞击的中心。

他看到了——

那道灰白流光,在祖魂洪流冲刷下,停滞了一瞬。

那两道贪婪的漆黑触须,被亿万英魂燃烧的巫火灼伤,触须表面浮现出细密焦痕,被迫收缩了一寸!

黎殇唇角淌血,却缓缓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九黎英魂……”

他嘶声:

“无惧!”

就在此时。

尘烟中心,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叹息的低语。

“这些英魂……”

“比青冥剑祖的剑,有滋味多了。”

尘烟散尽。

林枫站在原地,衣角甚至未被巫火灼焦。

他面前,那浩浩荡荡的祖魂洪流,正被一道无形的归墟噬域尽数拦截。

亿万英魂,亿万巫火,如亿万飞蛾扑火——

尽数撞入他眉心那枚虚无的归墟噬道眸。

每撞入一团巫火,他眸中虚无便泛起一圈涟漪。

每泛起一圈涟漪,他周身气息便凝实一分。

他在吃。

将这九黎巫族亿万年积累的英魂底蕴,当成一顿丰盛的魂宴,细细咀嚼,慢慢吞咽。

黎殇独目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熄灭。

他跪在原地,握着骨矛的手缓缓垂下。

“九黎巫族……”

他喃喃:

“愧对历代先祖。”

他闭上眼。

周身那密布的图腾纹路,自胸口开始寸寸龟裂。

每一道图腾,都是他曾亲手斩杀的大敌魂魄所化,是他毕生战斗的勋章,是他巫道修为的根基。

此刻——

尽碎。

他没有再出手。

他甚至没有哀鸣。

他只是跪在祭坛前,如同一尊风化万年的石像,等待那两道漆黑的触须,将他九黎巫族亿万年传承的祖脉——

一口吞尽。

根蛭贪婪地吮吸着祖脉精华。

那被镇压祭坛深处无尽岁月的九黎祖源,如决堤江河,疯狂涌入它体内。

它那半透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

体内第二道口器雏形,在这股浩瀚祖源的滋养下——

彻底成型。

它睁开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贪婪地、餍足地、意犹未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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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个无声的饱嗝。

黎殇跪在原地。

他感觉到,体内那与祖脉相连的最后一丝血脉共鸣——

断了。

九黎巫族,从今往后,再无祖脉庇护。

亿万年传承,亿万年荣耀,亿万年英魂——

一朝尽葬。

他缓缓抬头。

独目中没有恨。

只有一种超越愤怒、超越悲伤、超越绝望的——

空。

他望着那道正将最后一丝祖脉残渣舔净的灰白身影。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千年枯井:

“还会回来吗?”

林枫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待你这九黎巫族残存的血脉,繁衍出新的祖脉。”

他淡淡道:

“本座再来。”

“那时——”

他顿了顿:

“该熟第二茬了。”

黎殇跪在原地,目送那道灰白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龟裂淌血的掌心。

三息。

他缓缓合拢五指。

“九黎巫族……”

他喃喃:

“记住今日。”

“记住这道灰白流光。”

“记住这尊——”

“以诸天万界为田、以万脉万道为粮的……饿鬼。”

他闭上眼。

身后,数千跪伏的九黎巫族族人,无人出声。

唯有风过祭坛残骸,卷起漫天黑曜巫石碎屑,发出呜咽如泣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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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冰原·玄龟遗骨

根蛭吞尽九黎祖脉后,躯体已长至成年人大腿粗细。

它体内第二道口器彻底成熟,与第一道并列于头颅两侧,如同一株双首并蒂的噬脉妖花。

它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已从漆黑转为混沌初开时的灰白。

眸中隐隐倒映着祖根当年破壁遁走时的疯狂与贪婪。

它仍不满足。

还远远不够。

它“嗅”到北冥冰原深处,那尊沉睡了百万年的玄龟遗骸,骸骨中封存着完整的冰魄本源。

那是玄龟一族祖脉的终极结晶。

是它父亲——根祖——当年破壁逃亡时来不及吞噬的最后一道大补之餐。

它贪婪地蠕动,两对吸盘口器同时开合,如同婴孩讨食。

林枫垂眸,瞥了它一眼。

“急什么。”

他淡淡道:

“玄龟遗骨在北冥冰原埋了百万年,又不会长腿跑了。”

根蛭委屈地蜷缩,不敢再闹。

它只是将那两对吸盘口器悄悄探出袖口,对准北冥方向,贪婪地嗅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冰魄气息。

林枫没有理会它。

他继续朝北冥方向缓步行去。

不急。

他向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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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冰原。

此地是诸天万界最寒冷、最荒芜、最死寂的绝域。

万年玄冰覆盖整片大陆,冰层厚达万丈,冰面之下封印着无数远古冰封的凶兽遗骸、失落的文明遗迹、以及那尊沉睡百万年的玄龟祖骸。

玄龟非妖非兽非神非魔。

它是洪荒初开时,自混沌裂隙中诞生的第一尊先天冰灵。

它没有灵智,没有修为,甚至没有“活着”的意识。

它只是本能地吞噬冰原寒气、吞吐混沌残渣、凝结冰魄本源。

它吞了百万年,凝结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魄结晶。

然后——

它老死了。

不,不是老死。

是它吞吐寒气百万年,体内那枚冰魄结晶已成长至它龟壳都无法容纳的地步。

它是被自己孕育的冰魄撑死的。

它死后,尸骸沉入北冥冰原最深处,被万年玄冰层层封印。

那枚冰魄结晶,封存在它骸骨心口处,百万年来无人能取。

不是不想取。

是无法取。

玄龟虽死,它骸骨周围却弥漫着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域。

曾有数尊半步原初境的魔道巨擘联手闯入北冥,试图夺取冰魄结晶。

他们进去了十九尊。

只逃出来一尊。

那一尊出来后便疯了,整日抱着块玄冰碎片,喃喃自语:

“冷……好冷……”

三千年后,他在极寒道伤反噬下,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永镇北冥冰原边缘,成为后来者入冰原前的第一道警示。

此刻。

林枫踏在万年玄冰层上。

他脚下冰层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域,在他周身三尺处便自行退避。

不是畏惧。

是被抽干。

他走过之处,万年玄冰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龟裂、化尘。

冰层中封存的冰魄精华,如雾气蒸腾,尽数汇入他周身无形的归墟噬域。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这些冰魄精华,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枫走到玄龟祖骸前。

这尊洪荒先天冰灵,尸骸庞大如山脉。龟壳直径三千丈,表面凝结着百万年玄冰结晶,晶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龟壳中央,一道自心口贯穿背甲的裂痕——那是当年冰魄结晶撑破龟壳时留下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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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边缘,仍残留着百万年前的、早已凝固成玄冰的龟血。

林枫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探入裂痕。

冰层触感坚硬如铁,却在他指尖下无声融化。

他探入三丈。

触及一团温热。

那枚百万年来无人能取的冰魄结晶,此刻静静悬浮在玄龟心口残骸深处。

它通体透明,表面流淌着幽蓝色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冰魄本源核。

那是玄龟吞吐百万年寒气、凝结毕生精华的终极结晶。

是诸天万界一切冰系道则的源头碎片。

林枫轻轻握住它。

冰魄结晶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如同从百万年沉睡中惊醒的幼兽,本能释放出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息!

冰息冲击林枫掌心,在他虎口处冻结出一层薄薄冰霜。

他垂眸,盯着那层冰霜。

三息。

冰霜融化。

冰魄结晶那极寒冰息,在他掌心漩涡中如长鲸吸水,尽数被掠夺、吞噬、炼化。

结晶表面的幽蓝光晕黯淡。

结晶内部那枚冰魄本源核,以肉眼可见速度萎缩、干瘪、化尘。

三息。

这枚玄龟吞吐百万年凝结的冰魄结晶——

彻底干涸。

林枫收回手。

掌心残留一缕冰魄结晶化尘后遗留的幽蓝余烬。

他送到唇边,轻轻舔净。

“冰镇。”

他淡淡道:

“解腻。”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着他炼化冰魄本源时逸散的余韵,体内那第三道口器雏形——

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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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玄门·祖师垂钓

太清玄坛。

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灯火已萎靡至不足半寸。灯焰中那细如发丝的裂痕,已蔓延至灯壁全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玄真子枯坐坛前。

他掌心那道被归墟死气侵蚀的伤痕,已蔓延至腕部。死气所过之处,血肉枯槁如朽木,太上玄门疗伤圣药用了百种,皆石沉大海。

他垂眸,盯着这道寸寸逼近的死亡。

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他在等那扇玄门深处的“祖师”降下法旨。

三十三日前,祖师说“待那孽畜养熟母根遗卵、噬尽诸天万脉”,便会亲自出手。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