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参,本座买了。”
他淡淡道:
“钱——”
他顿了顿:
“赊账。”
根蛭不敢抗议。
它只是将那两枚漆黑眼眸委屈地望向林枫,吸盘口器轻轻蠕动,如同讨食的幼犬。
林枫没有理会。
他抬眸,望向南疆十万大山方向。
那里,远古巫神祭坛深处,有一道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巫族祖脉。
那才是这孽畜今日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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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巫祭·九黎祖脉
十万大山,连绵无尽。
此地乃洪荒遗民九黎巫族世代栖息之地。与外界的仙门道统不同,九黎巫族不修元神、不炼丹道,只修血脉、图腾、祖灵。
九黎祖地深处,有一座自洪荒传承至今的巫神祭坛。
祭坛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黑曜巫石垒成,坛心镇压着一道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的九黎祖脉。
此脉非灵脉,非地脉,非气脉。
它是九黎巫族亿万族民的血脉源头,是历代大巫死后魂归之处,是巫神投影降临诸天的唯一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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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脉若崩,九黎巫族——
血脉断绝。
此刻。
祭坛周围,跪满了九黎巫族残存的族人。
为首者,是九黎当代大巫祭——黎殇。
他赤裸上身,古铜色肌肤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巫族图腾,每一道图腾都是他曾亲手斩杀的大敌魂魄所化。他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骨矛,矛杆由九黎历代战死大巫的脊骨拼接而成,矛尖是巫神陨落时遗落的一枚獠牙。
他跪在祭坛前,以九黎最隆重的血祭之礼,割破双腕,任巫血淌入坛心。
他身后,九黎残存的七位大巫、三十六位巫王、数千巫族勇士,尽数跪伏。
他们感应到了。
东极扶桑,祖脉崩。
西荒野参,本源绝。
而今——
那两道贪婪吮吸的漆黑触须,正朝十万大山疾掠而来!
黎殇缓缓起身。
他握紧骨矛,独目——他另一只眼,在三万年前与入侵十万大山的魔道圣尊死战时,已被刺瞎——死死盯着天际尽头那道破空而来的灰白流光。
“九黎巫族……”
他沉声,声音如大地脉动:
“自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
“历经龙凤大劫,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巫妖血战,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封神量劫,九黎祖脉未断。”
“历经佛魔之乱,九黎祖脉未断。”
他顿了顿。
“今日——”
“亦不会断。”
骨矛高举!
九黎祖脉在他脚下轰鸣回应!
那被镇压祭坛深处无尽岁月的巫族祖源,感应到血脉后裔的召唤,第一次主动苏醒!
坛心裂开一道深渊!
深渊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不是混沌,不是任何物质——
是九黎历代战死大巫的英魂!
英魂无形无质,只有一团团燃烧的巫火。
巫火铺天盖地,每一团火中都倒映着一尊大巫生前最后一战的画面——
有与太古凶兽搏杀至同归于尽的初代大巫。
有以血肉之躯堵住混沌裂缝、护佑族民撤退的无名勇士。
有独战三千邪魔、力竭而亡的女巫战神。
有祭献自身魂魄、为族人延续三千年寿元的老祭师。
……
亿万英魂,亿万巫火,此刻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祖魂洪流,朝着那道破空而来的灰白流光,轰然冲刷而去!
黎殇持矛跪倒。
他毕生修为,已尽数献祭给这道祖魂洪流。
他七窍溢血,独目却死死圆睁:
“孽障——”
“可敢接我九黎巫族亿万年英魂一击!”
祖魂洪流迎面撞上那道灰白流光!
虚空撕裂!
因果断裂!
十万大山,三千峰峦,在这股超越品阶的恐怖对冲中,同时崩塌!
烟尘弥漫。
碎石崩飞。
巫火四溅。
黎殇跪在原地,独目透过漫天尘烟,死死盯着洪流撞击的中心。
他看到了——
那道灰白流光,在祖魂洪流冲刷下,停滞了一瞬。
那两道贪婪的漆黑触须,被亿万英魂燃烧的巫火灼伤,触须表面浮现出细密焦痕,被迫收缩了一寸!
黎殇唇角淌血,却缓缓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九黎英魂……”
他嘶声:
“无惧!”
就在此时。
尘烟中心,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叹息的低语。
“这些英魂……”
“比青冥剑祖的剑,有滋味多了。”
尘烟散尽。
林枫站在原地,衣角甚至未被巫火灼焦。
他面前,那浩浩荡荡的祖魂洪流,正被一道无形的归墟噬域尽数拦截。
亿万英魂,亿万巫火,如亿万飞蛾扑火——
尽数撞入他眉心那枚虚无的归墟噬道眸。
每撞入一团巫火,他眸中虚无便泛起一圈涟漪。
每泛起一圈涟漪,他周身气息便凝实一分。
他在吃。
将这九黎巫族亿万年积累的英魂底蕴,当成一顿丰盛的魂宴,细细咀嚼,慢慢吞咽。
黎殇独目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熄灭。
他跪在原地,握着骨矛的手缓缓垂下。
“九黎巫族……”
他喃喃:
“愧对历代先祖。”
他闭上眼。
周身那密布的图腾纹路,自胸口开始寸寸龟裂。
每一道图腾,都是他曾亲手斩杀的大敌魂魄所化,是他毕生战斗的勋章,是他巫道修为的根基。
此刻——
尽碎。
他没有再出手。
他甚至没有哀鸣。
他只是跪在祭坛前,如同一尊风化万年的石像,等待那两道漆黑的触须,将他九黎巫族亿万年传承的祖脉——
一口吞尽。
根蛭贪婪地吮吸着祖脉精华。
那被镇压祭坛深处无尽岁月的九黎祖源,如决堤江河,疯狂涌入它体内。
它那半透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
体内第二道口器雏形,在这股浩瀚祖源的滋养下——
彻底成型。
它睁开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贪婪地、餍足地、意犹未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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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个无声的饱嗝。
黎殇跪在原地。
他感觉到,体内那与祖脉相连的最后一丝血脉共鸣——
断了。
九黎巫族,从今往后,再无祖脉庇护。
亿万年传承,亿万年荣耀,亿万年英魂——
一朝尽葬。
他缓缓抬头。
独目中没有恨。
只有一种超越愤怒、超越悲伤、超越绝望的——
空。
他望着那道正将最后一丝祖脉残渣舔净的灰白身影。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千年枯井:
“还会回来吗?”
林枫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待你这九黎巫族残存的血脉,繁衍出新的祖脉。”
他淡淡道:
“本座再来。”
“那时——”
他顿了顿:
“该熟第二茬了。”
黎殇跪在原地,目送那道灰白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龟裂淌血的掌心。
三息。
他缓缓合拢五指。
“九黎巫族……”
他喃喃:
“记住今日。”
“记住这道灰白流光。”
“记住这尊——”
“以诸天万界为田、以万脉万道为粮的……饿鬼。”
他闭上眼。
身后,数千跪伏的九黎巫族族人,无人出声。
唯有风过祭坛残骸,卷起漫天黑曜巫石碎屑,发出呜咽如泣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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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冰原·玄龟遗骨
根蛭吞尽九黎祖脉后,躯体已长至成年人大腿粗细。
它体内第二道口器彻底成熟,与第一道并列于头颅两侧,如同一株双首并蒂的噬脉妖花。
它那两枚芝麻大小的眼眸,已从漆黑转为混沌初开时的灰白。
眸中隐隐倒映着祖根当年破壁遁走时的疯狂与贪婪。
它仍不满足。
还远远不够。
它“嗅”到北冥冰原深处,那尊沉睡了百万年的玄龟遗骸,骸骨中封存着完整的冰魄本源。
那是玄龟一族祖脉的终极结晶。
是它父亲——根祖——当年破壁逃亡时来不及吞噬的最后一道大补之餐。
它贪婪地蠕动,两对吸盘口器同时开合,如同婴孩讨食。
林枫垂眸,瞥了它一眼。
“急什么。”
他淡淡道:
“玄龟遗骨在北冥冰原埋了百万年,又不会长腿跑了。”
根蛭委屈地蜷缩,不敢再闹。
它只是将那两对吸盘口器悄悄探出袖口,对准北冥方向,贪婪地嗅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冰魄气息。
林枫没有理会它。
他继续朝北冥方向缓步行去。
不急。
他向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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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冰原。
此地是诸天万界最寒冷、最荒芜、最死寂的绝域。
万年玄冰覆盖整片大陆,冰层厚达万丈,冰面之下封印着无数远古冰封的凶兽遗骸、失落的文明遗迹、以及那尊沉睡百万年的玄龟祖骸。
玄龟非妖非兽非神非魔。
它是洪荒初开时,自混沌裂隙中诞生的第一尊先天冰灵。
它没有灵智,没有修为,甚至没有“活着”的意识。
它只是本能地吞噬冰原寒气、吞吐混沌残渣、凝结冰魄本源。
它吞了百万年,凝结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魄结晶。
然后——
它老死了。
不,不是老死。
是它吞吐寒气百万年,体内那枚冰魄结晶已成长至它龟壳都无法容纳的地步。
它是被自己孕育的冰魄撑死的。
它死后,尸骸沉入北冥冰原最深处,被万年玄冰层层封印。
那枚冰魄结晶,封存在它骸骨心口处,百万年来无人能取。
不是不想取。
是无法取。
玄龟虽死,它骸骨周围却弥漫着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域。
曾有数尊半步原初境的魔道巨擘联手闯入北冥,试图夺取冰魄结晶。
他们进去了十九尊。
只逃出来一尊。
那一尊出来后便疯了,整日抱着块玄冰碎片,喃喃自语:
“冷……好冷……”
三千年后,他在极寒道伤反噬下,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永镇北冥冰原边缘,成为后来者入冰原前的第一道警示。
此刻。
林枫踏在万年玄冰层上。
他脚下冰层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域,在他周身三尺处便自行退避。
不是畏惧。
是被抽干。
他走过之处,万年玄冰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龟裂、化尘。
冰层中封存的冰魄精华,如雾气蒸腾,尽数汇入他周身无形的归墟噬域。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这些冰魄精华,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枫走到玄龟祖骸前。
这尊洪荒先天冰灵,尸骸庞大如山脉。龟壳直径三千丈,表面凝结着百万年玄冰结晶,晶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龟壳中央,一道自心口贯穿背甲的裂痕——那是当年冰魄结晶撑破龟壳时留下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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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边缘,仍残留着百万年前的、早已凝固成玄冰的龟血。
林枫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探入裂痕。
冰层触感坚硬如铁,却在他指尖下无声融化。
他探入三丈。
触及一团温热。
那枚百万年来无人能取的冰魄结晶,此刻静静悬浮在玄龟心口残骸深处。
它通体透明,表面流淌着幽蓝色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冰魄本源核。
那是玄龟吞吐百万年寒气、凝结毕生精华的终极结晶。
是诸天万界一切冰系道则的源头碎片。
林枫轻轻握住它。
冰魄结晶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如同从百万年沉睡中惊醒的幼兽,本能释放出足以冻杀圣尊道魂的极寒冰息!
冰息冲击林枫掌心,在他虎口处冻结出一层薄薄冰霜。
他垂眸,盯着那层冰霜。
三息。
冰霜融化。
冰魄结晶那极寒冰息,在他掌心漩涡中如长鲸吸水,尽数被掠夺、吞噬、炼化。
结晶表面的幽蓝光晕黯淡。
结晶内部那枚冰魄本源核,以肉眼可见速度萎缩、干瘪、化尘。
三息。
这枚玄龟吞吐百万年凝结的冰魄结晶——
彻底干涸。
林枫收回手。
掌心残留一缕冰魄结晶化尘后遗留的幽蓝余烬。
他送到唇边,轻轻舔净。
“冰镇。”
他淡淡道:
“解腻。”
袖中,根蛭贪婪吮吸着他炼化冰魄本源时逸散的余韵,体内那第三道口器雏形——
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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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玄门·祖师垂钓
太清玄坛。
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灯火已萎靡至不足半寸。灯焰中那细如发丝的裂痕,已蔓延至灯壁全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玄真子枯坐坛前。
他掌心那道被归墟死气侵蚀的伤痕,已蔓延至腕部。死气所过之处,血肉枯槁如朽木,太上玄门疗伤圣药用了百种,皆石沉大海。
他垂眸,盯着这道寸寸逼近的死亡。
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他在等那扇玄门深处的“祖师”降下法旨。
三十三日前,祖师说“待那孽畜养熟母根遗卵、噬尽诸天万脉”,便会亲自出手。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