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路与返回的人

徐三的目光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几秒后,才继续说:

“我昨夜回来的时候,路过山脚听见动静。”

“是什么动静?”

“和你听见的差不多。”徐三顿了顿,“只是更深。”

他说到这里,忽然后退一步,把弓搭在肩上:“我见刘叔没回来,就朝上走了一段。”

苏野的动作停住:“你没见到他?”

徐三摇头:“山里头路湿,他可能绕远了。”

他没有表现出慌张,可他话里的谨慎很明显。

苏野看了看山口:“他常这样?”

“常,但不常这么久。”徐三说,“不过不用急。刘叔在山里,比我们都稳。”

语气里带着实底。

徐三忽然指向沟渠:“你今天别下这一段。”

苏野问:“为什么?”

“昨夜的动静大,免得塌了。”徐三说,“你能听出来也好,听不出来的容易踩进去。”

他说着,把脚往地上一跺。

一声沉闷的回响从脚下传来——不是实心地该有的声音。

苏野皱眉:“空得这么浅?”

徐三抬起眼:“你昨天晚上听到的,就是它。”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

荒地风吹过,草浪一波一波向外推开,像是有个无形的呼吸在地底下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

徐三忽然问:“你怕吗?”

苏野平静回答:“怕也没用。”

徐三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哼笑:“你这句话,和刘叔年轻时说得一模一样。”

说完,他把弓压回肩头:“我先去山口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他的痕迹。”

苏野点头:“我留下。”

“看住沟渠。”徐三说,“别让地皮继续陷。”

“好。”

徐三转身,脚步快,很快就沿着山路往上走去。他的背影不高,却稳得像石头一样,很快融入山路的暗影里。

只剩苏野一个人立在荒地前。

风继续吹,草在摇。

苏野看着沟渠,目光深沉。

昨天夜里地下传出的声音,今天脚下一跺就能听到回响。

这说明——

空洞,比他以为的更近。

而沟渠底下的那条“死去的水路”,离被重新揭开,也更近。

苏野弯下腰,把手按在清出来的沟壁上。

泥土是冷的。

冷得像某种正在死去,又不愿彻底死去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山。

那条山路空空荡荡。

老人还没回来。

徐三去了山里。

整个村口此刻只有他一人。

苏野没有急,也没有焦虑。

只是把镰刀提起来,往沟渠更靠边的一段走去——避开刚被证明“空”的区域。

割草、拔根、搬石块。

动作重复,再重复。

但今天的苏野明显更“稳”了一层。

不是速度变快,而是心里的那股沉静被压成了一块更实的石头。

地底下有东西在醒。

无论它是什么,他迟早会碰上。

逃不掉,也没必要躲。

风吹得更大了一点。

草浪推到沟渠边,发出一阵柔软又沙哑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