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棠并不动怒,温言道:“李员外,李夫人,出了这等事,民女亦深感痛心。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救治少奶奶。苏合姑姑正在外间协助查验,民女略懂医术,可否让民女为少奶奶诊视片刻?多一份心力,便多一分希望。”
她态度诚恳,言语关切,李夫人的敌意稍减,看向李员外。李员外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姜雨棠上前,仔细观察李少奶奶的面色、口唇、指甲,又轻轻搭上她的腕脉。脉象虚浮紊乱,确系中毒,且毒性颇为古怪,不似寻常砒霜、鸩毒等物。她注意到李少奶奶的右手指尖,有几点极细微的、不正常的暗红色斑点。
“郑大人,李员外,”姜雨棠收回手,沉吟道,“少奶奶所中之毒,颇为奇异。民女怀疑,并非经由口服,或是通过肌肤接触,由指尖侵入。不知少奶奶晕厥前,可曾用手接触过什么特别之物?比如……自己的手帕、妆容盒,或是店内的某些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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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李夫人愣了一下,回忆道:“好像……好像是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嘴……对!就是吃了点心后,她觉得嘴角沾了糖霜,就拿自己的帕子擦了!”
李员外也想起什么:“那帕子呢?”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道:“当时慌乱,帕子……好像掉在地上了,后来被衙役大哥们收走了,说是证物。”
姜雨棠与郑大人对视一眼。郑大人立刻吩咐:“去!将那方手帕取来!”
很快,一方素色绣兰草的锦帕被取来。姜雨棠并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让苏合(已初步查验完点心,并未发现异常毒物)戴上特制的薄皮手套,小心展开。帕子一角,隐约可见些许湿痕和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暗红色渍迹。
苏合用银针、药水小心测试,又凑近细闻,片刻后,对姜雨棠和郑大人低声道:“小姐,大人,这帕子上……确有残毒!是一种混合了‘赤蝎粉’和‘南疆腐心草汁’的罕见毒物,毒性剧烈,但发作稍缓,可通过黏膜或破损皮肤渗入。若只是擦拭嘴角,剂量不大,但足以令人昏迷,呈现出中毒症状。”
“赤蝎粉?南疆腐心草?”郑大人倒吸一口凉气,“此等歹毒之物,京师罕见!”
姜雨棠心中雪亮:果然是栽赃!毒下在李少奶奶自己的手帕上!她吃点心时无意(或被人引导)用帕子擦嘴,毒物入口,随即毒发。而点心本身,干干净净!
“大人!”这时,门外一名衙役匆匆进来,禀报道,“仵作和苏医女已查验完所有封存的点心、茶饮及店内器皿,均未发现任何毒物残留!只有……只在李少奶奶用过的那只茶杯边缘,发现了极微量的、与手帕上同源的毒物痕迹,但经比对,痕迹形状与唇印不符,倒像是……事后有人用沾染毒物的东西,轻轻抹上去的!”
真相,几乎水落石出!
李员外和李夫人听得目瞪口呆,旋即转为愤怒:“是谁?!是谁如此歹毒,害我儿媳,还要嫁祸他人?!”
郑大人脸色铁青。这已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案,而是精心策划的投毒栽赃!若非姜雨棠坚持查验,找出毒物真正来源和手法,五味轩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石磊难逃一死,姜家声誉扫地!
“立刻彻查!”郑大人厉声道,“查李少奶奶近日接触过何人?那方手帕从何而来?近日可曾离身?还有,今日五味轩事发时,在场所有人员,尤其是……那个最早喊出‘吃死人了’的,给本官仔细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