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年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半分。但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韩先生有何要求?”他问。
“十五个份额,五成话语权。”韩凌风说得干脆,“总号护卫人手,由我安排。”
陈延年摇头:“太多。十个份额,三成话语权。护卫人选需经共审。”
“陈掌柜,”韩凌风身体后靠,靠在椅背上,“你要我镇住场面,却不肯给我实权。这好比让人上阵杀敌,却只给柄木剑——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是不给权,是权责需相配。”陈延年从布包又取出一份契书草案,推过去,“韩先生请看。”
草案上已写明权责划分:总号主事掌日常营运、人事调度、风险处置;但份额变更、分号增设、年利分配等重大事项,须经五位东家共议。
韩凌风快速扫过,抬眼:“五位东家?”
“青云楼苏掌柜与我各占三成,江家一成五,漕帮一成五,韩先生一成。”陈延年解释,“重大事项,需至少四位东家同意。”
“江家?”韩凌风挑眉。
“徐州通判府。”
韩凌风沉吟片刻:“官面上的人……也好。”他话锋一转,“但这一成,不够。”
“韩先生想要多少?”
“至少一成五。”韩凌风指尖轻叩桌面,“另,我要查青云楼的底。”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陈延年面色一沉:“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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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凌风神色平静:“乘风驿与青云楼明面割裂,暗里却是一体。若青云楼底子不干净,或有我不知道的麻烦,这张网织到一半就得断。”
他顿了顿,接着说:“尤其是陈掌柜你,还有那位苏掌柜——我要知道你们的来历、背景、有无仇家、有无牵扯官非。这不是为难,是自保。”
话说得直白到近乎冷酷。
陈延年沉默。
韩凌风的顾虑他理解——永王府觊觎青云楼并非秘事,赵雄定然已向韩凌风言明。但青云楼真正的秘密远不止于此:青罗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商手段、夏含章偶尔流露的官家做派、潘师爷和江南织造两方……每每想来,总觉得这对兄弟身上藏着太多谜团。
可这些疑虑,他从未与人说过。青罗与夏含章是可信赖的伙伴,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正因如此,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之处才更让人困惑——他们从何而来?那些闻所未闻的经商手段从何学得?又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和苏慕云?
“韩先生,”陈延年缓缓开口,“青云楼开门做生意,往来账目、宾客名录,涉及诸多隐秘。有些能看,有些不能。”
“自然。”韩凌风道,“我只要看该看的。至于不该看的……”他盯着陈延年,“陈掌柜若不放心,可派人跟着查。”
话至此,已无转圜余地。
陈延年心知,这是韩凌风的底线。此人能在江北立足二十年,靠的不仅是手腕,更是这份滴水不漏的谨慎。若不允,今日便谈不下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又爆了个灯花。
终于,陈延年开口:“好。但有三条。”
“说。”
“其一,查归查,不得惊动楼中日常经营。其二,不得外泄所见。其三……”他顿了顿,“若查到什么,需先与我通气。”
韩凌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陈掌柜,你这是既让我查,又防着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