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一身男装回到靖远侯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她在门口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风尘疲惫。
薛灵等人牵马去侧院,她正掸着衣上尘土,便听身后马蹄声响。
回头一看,谢庆遥正从另一侧打马而来,在府门前勒缰停住。
二人对视一眼,谢庆遥见她这模样,只淡淡道:“快去洗洗,换身衣裳再用晚膳。”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青罗心中稍定,应了一声,快步回自己院子。
梳洗换装,匆匆用过晚膳,青罗便随谢庆遥去了书房。
一进门,她便抢先开口:“我先说!”
谢庆遥在书案后坐下,笑了笑。
青罗刚要开口,书房外便听墨羽道:“王爷来了,问姑娘何时可以回府。”
谢庆遥心下一叹,看向青罗:“要与他一起说吗?”
青罗点点头:“嗯!”
谢庆遥让墨羽请王爷到书房。
纪怀廉终于见到了一跑就是七日的人,青罗见他眼中并无审视与责怪,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罗将这两日在咸阳、兴平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农人的忧心忡忡,井水水位下降,沟渠近乎干涸,冬麦苗黄叶卷……
她说到兴平农户一日两餐、粗粮寡淡时,声音渐渐低沉。
“……若非亲眼所见,我实不知寻常农户生计这般艰难。”她轻叹一声,“从前总觉得自己身世飘零、处境堪忧,可与那些终日劳作却只能勉强果腹的农人相比,无论在大夏还是此处,我过的都是富足日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怅惘:“大夏的普通百姓,都是一日三餐,顿顿有米饭可吃。我原以为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却没想到……”
“普通百姓日日三餐?顿顿米饭?”谢庆遥抬眸,眼中闪过惊异。
纪怀廉不知何时也已放下茶盏,神色专注。
他们对“大夏”的了解,大多停留在那些匪夷所思的武器、奇特的制度上,却从未想过,那个世界的寻常百姓,竟过着这样的生活。
青罗点点头,神情却更尴尬了:“是……但我对农事实在一窍不通。我祖父、父亲都未种过田地,家中虽曾有地,却早已……”
纪怀廉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矛盾:“你曾祖父是官员?”
“自然不是,只是平民。”青罗摇头。
“平民怎会有土地?”谢庆遥皱眉。
大奉的土地,要么是官田,要么是世家豪族的私产,平民多为佃户,少有真正拥有土地者。
青罗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组织语言:“大夏与大奉不同……那里的田地是以一种叫‘承包’的方法分给平民的。父传子,代代耕种。而且……”她回忆着曾听说的政策,“朝廷每年还会给农户发买种子和肥料的钱,算是……补贴?”
“给农户发钱?”谢庆遥的眉头皱得更紧,“那赋税几成?”
“粮食赋税?”青罗愣了愣,摇头,“从未听说过。大夏主要收商税、所得税,田赋……好像很早以前就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