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纪怀廉一口茶险些喷出,他强行咽下,呛得轻咳两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祖父不事耕作,你父亲也不事耕作,那你们一家的粮食从何而来?”
青罗脸上更热了。她这一家往上数几代,确实都不是“劳动人民”。
“……应该是把大片土地归于一处,统一耕种。”她含糊道,“我来之前,种田已经不太需要很多人力了。”
谢庆遥与纪怀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困惑。
“不太需要人种田?”谢庆遥试探着问,“是何意?”
青罗扶额长叹。她该怎么描述机械化农业?无人机播种、直升机喷洒、联合收割机轰鸣而过?
“我……我真的不太懂。”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或许……类似木牛流马那样的机关器械?可能种百亩田,只要三五人照看?我不确定。”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说法牵强,声音越来越小。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着三人神色各异的面容。谢庆遥指节轻叩桌面,似在消化这些闻所未闻的信息;纪怀廉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青罗则垂着头,懊恼自己又一次把话题带进了无法解释的死胡同。
半晌,谢庆遥缓缓开口:“你方才说,关中今年恐有旱情——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青罗精神一振,抬头正色道:“目前还只是推测,需继续观察。”
她从袖中取出薛灵记录的纸笺,铺在案上:“这些是我让人记下的详情。但仅凭两日所见,远不足以下定论。”
她语气极为审慎:“我已让雁书楼派专人,每日在长安周边记录气候、水位、作物长相等细节。无论传闻如何,都需实证。至少要再观察一个月,结合运河水位、各地情况,才能判断旱情是否成势。”
她顿了顿,看向二人:“细节决定成败。凡事须有‘匠人精神’,百般求证,方得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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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庆遥与纪怀廉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惊异与叹服。
这般严谨细致、不妄下结论的做派,莫说寻常女子,便是朝中许多官员也未必能做到。
谢庆遥接过纸笺细看,纪怀廉也起身走到案边。两人并肩阅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越看神色越凝重。
“井水降三尺……”“麦苗黄叶卷……”“河床见底……”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谢庆遥看完,将纸笺轻轻放下:“所以你想先行囤粮,待粮价上涨再出售?”
“是。”青罗坦然承认,“我已让雁书楼收集江南粮商资料。若一月后证实旱情,再动手便晚了。但此时也只是预备,是否真要囤、囤多少,还需看后续观察。”
她看向纪怀廉,语气软了几分:“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成败未定,不想过早声张。”
纪怀廉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责怪,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这两日,你是去实地查证了?”
青罗点头。
“可有遇到危险?”
“没有。薛灵和星卫一直跟着。”
“那就好。”纪怀廉温声道,“下次若要去,多带些人,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