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闻朝堂之事,如遭雷霆贯顶,五内俱焚,魂魄几散!母后失德,兄长获罪……儿臣身为人子,为人弟,平日不能劝诫于微,规导于渐,以致祸起萧墙,贻害家国……儿臣之罪,罄竹难书!实乃……无颜立于天地之间,更无颜面见父皇与诸位忠直臣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压制汹涌的情绪,泪水却已顺着憔悴的面颊滑落:
“然……儿臣辗转反侧,痛彻心扉,夜不能寐!细思极恐,母后之过,兄长之罪,追根溯源,皆因儿臣庸碌无能,未能分忧,未能补过,未能以微躯挡灾祸于未萌!儿臣之罪,尤甚啊!”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他悲怆哽咽的声音回荡。不少官员面露动容。
纪怀廉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御阶,又仿佛望向殿外苍天,语气变得激昂而悲壮:
“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不敢求父皇宽恕己罪,更不敢……不敢妄言为母后求情脱罪!”
他再次重重叩首,抬起头时,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炽烈光芒:
“然——儿臣思及如今,关中、河东,赤地千里,饿殍载道,此情此景,岂非……岂非正是因我皇家失德,触怒上天,方降此无边浩劫,以惩我父子母子,更殃及无辜黎庶?!”
“儿臣一身骨血,受之于父母,长养于百姓膏脂!今父母有过,殃及天下,万民受苦!儿臣若仍苟安于王府华屋,锦衣玉食,视百姓疾苦如无物……与那麻木不仁、坐视亲族罹难的禽兽,又有何异?!”
他猛地将置于面前的奏疏再次捧起,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父皇!儿臣恳请!”
“请旨——削去儿臣王爵,夺尽俸禄!儿臣愿以此戴罪之白身,即刻奔赴两河灾区——灾情最重、最险、最绝望之地!”
“儿臣自知才疏德薄,然忧心如焚,夜不成眠,草拟《赈灾十策》在此!儿臣愿立军令状:此去,若不能救活十万灾民,若不能遏制疫病蔓延,若不能疏通河道引来源头活水……儿臣,愿自刎于黄河之畔,以我之血,谢罪于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泪如雨下,声音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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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上天垂怜,祖宗庇佑,让儿臣侥幸……略有尺寸微功……”
他抬起头,泪水模糊地望向御座上的父亲,那是儿子对父亲最卑微、最痛楚的哀求:
“儿臣不敢求赏,只求父皇……准儿臣以此微不足道之功,抵偿母后……万分之一罪愆!”
“母后有过,大错铸成,儿臣不敢求免其罚!禁足深宫,青灯古佛,减膳撤乐,捐尽私产……皆是她应得之罚!儿臣只求……只求父皇……留她性命!予她一个……悔过自新、赎罪向善之机!”
说到最后,他已是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那悲恸绝望之情,感染了殿中无数人。
就在众人震撼之时,纪怀廉勉强止住悲声,将手中另一份《赈灾十策》也一并高举:
“父皇,诸位大人!儿臣请罪,非为空言!此十策,乃儿臣综合旧法,融入新思,苦熬心血所拟,或可于赈灾略有裨益!”
他强撑着,开始简要陈述其中最核心、最具冲击力的五策:
“其一,军政合力,文武共赈!武官非只镇乱,更可救灾、修路、筑堤、组织民力,令行禁止,效率倍增!”
“其二,变革文官赈济体系!当集中受灾同级官员,成立临时衙署,统一调度,明确分工,各司其职相互监督,杜绝推诿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