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交叉核验之法!一地报灾,须邻州核查;鼓励民举官,赏实罚虚,确保情报无误!”
“其四,试行‘军械民用’!帐篷、车马、乃至传讯手段,灾时皆可转为救命之物!”
“其五,最为紧要——建立‘灾时专用通道’!凡运粮、药、转移灾民之队伍,凭勘合,沿途关卡一律优先放行,免税免查,官兵护送!救灾如救火,快一日,活千人!”
“此外,对老弱妇孺,亦需妥善安置,可组织手工自救,以工换粮,使其不失尊严,各尽其能!”
他虽悲痛欲绝,但陈述策略时却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显示出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确有实策。
御座之上,乾元帝一直静静听着,面色变幻。当听到纪怀廉愿“削爵夺俸”、“白身赴险”、“自刎谢罪”时,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当听到最后为母求情时,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竟也隐有泪光闪动。
就在满殿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裁决时,乾元帝猛地站起身,竟步下御阶!
在百官震惊的目光中,他走到依旧伏地痛哭的纪怀廉面前,伸出手,似乎想亲自搀扶,却又停住,最终对身旁内侍沉声道:“扶起来!”
内侍连忙上前,将几乎虚脱的纪怀廉搀扶起身。
乾元帝看着他苍白憔悴、泪痕交错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两份沾染了泪痕的奏疏,喉头滚动,半晌,才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痛心与复杂情感的叹息:
“朕之子……朕的儿子……竟被逼至……如此境地!”
他转过身,面对百官,声音沉痛而坚决:
“永王所请,其志可悯,其情可恸,其策……亦颇有见地!值此国难之际,正需此等担当!”
“传旨:准永王所请,赴两河灾区,督办赈济事宜!”
“然,”他话锋一转,“父子天性,朕岂忍夺子之爵?永王爵位,暂且保留!加封永王纪怀廉为——‘钦命督赈两河安抚使’,赐天子剑,王命旗牌,总揽两河赈灾军政要务!
“所过之处,如朕亲临!三省六部,沿途州县,皆需竭力配合,若有怠慢,先斩后奏!”
“至于皇后……”乾元帝顿了顿,目光深沉,“既永王愿以功抵过,朕便予此机会。皇后姚氏,闭宫思过,捐产赎罪之事,依前旨而行。待永王赈灾功成之日,再议其过!”
圣旨一下,朝堂震动!
一些真正关心民生的老臣,被永王这番悲壮担当与切实策略打动,纷纷出言表示支持,认为此乃顾全大局、勇于任事之举。
而那些想借此打击永王势力的,此刻却被架在了火上。再要反对,便是无视灾民、冷血无情,更是与“孝道”、“担当”这两面大旗公然为敌,极易失去人心,只得暂时噤声,脸色难看。
其他政敌,如晋王、端王等人安插的朝臣,此刻也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发难,以免被扣上“阻碍赈灾”、“不顾大局”的帽子。
朝会结束,永王“素服请罪,愿以死赈灾赎母”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成为街头巷议的绝对焦点。
当纪怀廉拖着疲惫不堪却目光清亮的身体,捧着圣旨和天子剑走出宫门时,他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闯过了。但前方等待他的,是比朝堂阴谋更加残酷、更加艰难的两河灾区。
而他,必须成功。为了保住皇后的后位,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护住她!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