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依旧毒辣,山林间蒸腾着湿热的气息。
北斗的五十一人再次分头行动,进行细致的乔装改扮。这一次,他们的核心任务是:制造机会,让姚文安能够“自然”且隐秘地接近他的父亲姚炳成。
连日来寻子无果,姚炳成心中的焦虑已近乎崩溃。
他坐在总署的厢房里,面前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仿佛总回响着妻子在信中的哭诉和其他府中间接的、带着焦虑与责难的探询。
那十八个少年郎,都是各家的心头肉,若真在山西出了事,他这个知情又同在山西的长辈,如何向各家交待?更让他揪心的是姚文安,那孩子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在这旱魃横行、盗匪潜藏的地方,可怎么活?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决定出去走走。
或许老天开眼,能在街上、在哪个角落,瞥见那个逆子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眼,知道他还活着也好。
他甚至荒谬地想,要不要今晚也学着那些百姓,去拜拜那据说很灵的北斗星君?万一……万一真能显灵呢?
带着两个护卫,姚炳成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总署衙门,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他眉头紧锁,眼神不住地扫视着街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与姚文安年纪相仿的身影,却又一次次失望。
他并不知道,从他踏出衙门的那一刻起,就被几双看似普通、却异常警觉的眼睛盯上了。
消息组的成员早已在总署附近布下眼线,姚炳成一出现,立刻有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同时,另一人飞快地钻入小巷,去向扮作乞丐、混迹在城西一处破庙乞丐窝里的姚文安传递消息。
姚炳成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相对繁华的街口。
忽然,一群七八个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呼啦一下围到他面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七嘴八舌地乞讨:
“老爷行行好,给点钱吧!”
“老爷发发善心,饿了好几天了!”
“北斗星君保佑老爷长命百岁!”
姚炳成本就心烦意乱,被这群小乞丐吵得更是头疼。但看着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又想到自己不知所踪的儿子,心中不由一软。
罢了,做些善事,也算是为那个不知在何处吃苦的孽障积点阴德吧。
他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护卫挥了挥手。护卫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分发给这些小乞丐。
小乞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钱,连连道谢。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眼睛骨碌碌转的小乞丐,在接过铜钱后,却没有立刻跑开,反而笑嘻嘻地从自己破破烂烂的怀里掏出一个同样破旧、看起来扁扁的、没什么分量的钱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塞进了姚炳成的手中。
“北斗星君定会保佑老爷心想事成!” 小乞丐用清脆的童音大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泥鳅一样,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姚炳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被硬塞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靛蓝色的旧钱袋,布料普通,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看起来用了很久。
让姚炳成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是——钱袋的正面,用略显歪斜但熟悉的针法,绣着一个清晰的“安”字!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