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去接什么

总署门前,喧嚣渐散。

百姓们或簇拥着那十八名勋贵子弟去往山林,或领了少许粗糙却真实的“救荒糊饼”回家暂缓饥肠,或仍在观望,但那股濒临爆发的狂躁绝望之气,终究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星火”暂时压了下去。

退回总署的官员们,许多人心思各异,面上恭敬,内心却惊疑不定,甚至暗含怨怼。他们中绝大部分,其实内心是希望永王那一刀真的砍下去的。

砍下去,永王便坐实了“暴虐”、“擅杀”的罪名,那些粮商不过是替罪羊,死了也就死了,还能借此在朝中掀起更大的风浪,彻底将这位锐意改革的皇子打入“失德失政”的深渊。

至于百姓死活?那不过是博弈的筹码,若能扳倒永王,日后自有法子慢慢安抚,或者,根本无需安抚,换个人来“施恩”便是。

可这十八个勋贵子弟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的家族,有的分明是己方阵营的盟友,有的至少也是保持中立、甚至隐隐对永王新政持保留态度的清流!

这些家族的子侄,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跑到山西来?还如此整齐划一地站在永王那边,编造出什么“星君托梦”的鬼话,硬生生把一场精心准备的绝杀局给搅黄了?!

这背后传递出的信号,难道京城的风向已经悄然转变?难道这些家族已经暗中倒向了永王?还是说……这些子弟是私自行动,其家族并不知情?

无论哪种,都必须立刻向京中座师、主家问个清楚!此事蹊跷,必须立即查证!

至于那些野草树皮做的玩意儿?不过是饮鸩止渴,权宜之计罢了。

能顶几日饿?饿极了的人,连土都吃,何况这些?待这虚假的希望破灭,绝望反弹只会更甚。

永王那把悬而未落的刀,终究还是要砍下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且看他还能撑多久!

就在官员们各怀鬼胎、暗中盘算之际,一道瘦削灵巧的身影,趁着总署内外人仰马翻、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混乱当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总署内部。

正是薛灵。

他牢记青罗的嘱咐,避开巡逻兵丁,如同狸猫般在各个院落厢房间穿行。

他不知道永王具体宿在何处,只能凭感觉,将怀中那三张薄薄的、墨迹未干的纸条,分别放在了最可能被关注的三个地方:议事堂主位案几的镇纸下、户房值房的门缝边、工房堆放图纸的角落。

每放一张,他都侧耳倾听,动作迅捷如风。

刚把最后一张纸塞进工房角落,便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刻缩身,借着廊柱阴影,几个起伏便溜出了总署,重新汇入外面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如同滴水归海。

第一个踏入议事堂的,是布政使周廷芳。他心事重重,独自走到主位前,正欲坐下沉思,目光却被镇纸下露出一角的纸条吸引。

他眉头一皱,迅速抽出,目光一扫,脸色微变。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仓促潦草,似是匆忙写就,却又故意做了掩饰,难以辨认出自何人之手。

周廷芳不动声色,迅速将纸条拢入袖中,指尖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