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毫无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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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使君,钱按察使,诸公,你们说,是我这‘赈灾无能’的皇子罪重,还是你们这‘阖省诸公合谋弑杀天潢贵胄’的罪……更重一些?”
“不妨赌一赌,是你们在山西遮天的手快,还是本王那些已出城的死士腿快;是你们编的故事动听,还是本王以命写下的血书……更让陛下信服?”
纪怀廉的话,如同一阵裹挟着冰碴的朔风,席卷过整个仓场。
死寂。一片死寂!
连远处探头探脑的百姓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残阳如血,将粮仓高大的、却空洞的阴影拉长,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钱佑宽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下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骨髓的寒意。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再以国法纲常辩驳,想说此乃危言耸听、胁迫朝廷命官,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纪怀廉那番话,哪里是讲道理?那是把他,把周廷芳,把整个山西官场,都架在了弑君谋逆的火山口上烤!
周廷芳更是面无人色,官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原本打的算盘是丢卒保车,以赵存玖为缓冲,再以繁复的程序、地方的“难处”慢慢周旋,耗到永王无计可施或京城风向变化。
可他万万没算到,纪怀廉根本不屑于接招,更没算到对方手段如此酷烈决绝,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那十八封密奏,分十八路送出,是真是假?没人敢赌。他的命若真折在山西,那便是天塌地陷,届时任何辩解都将苍白无力,等待他们的,唯有九族尽诛!
纪怀廉的目光最后掠过他们惨淡的脸,犹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再无丝毫停留。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马鞭并未扬起,只沉声一句:“走。”
曹宁狠狠推了一把瘫软如泥、几乎是被拖着的赵存玖,精锐亲卫无声收队,簇拥着永王,押解着要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哒哒”声,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在场所有官员的心鼓上。
队伍穿过仓场外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复杂的灾民。
纪怀廉勒马,略略一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绝望与希冀的脸,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那柄刚刚插地立威的长剑,剑鞘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
旋即,他不再回头,径直向临时行辕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