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互相推诿

无论永王此次成败如何,事后必有清算。他须确保自己与心腹能安然过关,甚至伺机从对手的溃败中分得一杯羹。

这是一场行走于刀锋的多方弈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与周廷芳表面沉静、内里盘算不同,右下首的按察使钱佑宽,脸色是一种近乎僵硬的灰白。

细看之下,他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却异常锐利,甚至透出一股困兽般的狠戾。

他原本的谋划,是精心布下陷阱,利用空仓案,将年轻气盛的永王逼入死角,从而完成主子围杀的密令。

然而,永王根本未按常理落子。那赤裸裸的武力胁迫,毫不掩饰的杀戮威胁,以及掀开所有遮掩、直接将“弑杀皇子”的罪名扣在整个山西官场头上的狠绝……瞬息之间,将他从从容布局的“猎人”,变成了明处挣扎的“猎物”。

他已从猎杀永王,变成了“避免被永王猎杀,并尽可能减少对身后主子的拖累”。

认输?

不,他钱佑宽还不能就此认输,至少不能输得这般彻底。一旦他倒台,多年在山西经营的一切都可能被连根拔起,甚至反噬主子。他必须反击,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的势力。

这反击,不能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或武力对抗——那正是永王所期待的——而必须更隐蔽、更阴狠,直击永王的软肋:其行为的法理依据与人心向背。

他要让朝廷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使永王的“暴虐”、“擅权”、“扰乱地方”成为言官攻讦的焦点;他要在山西官场内部制造恐慌与离心,让所有官员,包括周廷芳的人,都感到唇亡齿寒,从而或明或暗地抵制永王;他甚至可能……利用灾民的绝望,搅动更大的乱局,令永王陷入“平乱”与“赈灾”无法两全的绝地。

钱佑宽缓缓抬首,目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官员,最后与周廷芳的视线有了瞬息交会。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权衡与戒备。

“诸位同僚,”周廷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永王殿下昨日雷霆震怒,诸位皆已亲见。空仓之事,骇人听闻;殿下忧心灾民,心急如焚,举措虽有……激烈之处,其心可鉴。”

“然,”他话锋微转,语气凝重,“山西乃朝廷重地,政务千头万绪,攸关数百万黎民生计。殿下奉旨赈灾,吾等自当竭力配合,但全省运转,亦不可因一事而废弛,更不可因急而生乱。”

配合可以,但山西的统治秩序不可紊乱。言下之意是,永王不能肆意妄为,须守一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