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周廷芳看向钱佑宽,语气意味深长,“一是需立刻厘清盈通仓乃至其他官仓、义仓虚实,给殿下、给朝廷、也给百姓一个交代。此事,涉及钱粮刑名,按察使司责无旁贷。钱大人,以为如何?”
他将查仓的担子,首先抛给了钱佑宽。一来这是按察使司分内之责,钱佑宽难以推诿;二来,这正是借永王之刀,斩向钱佑宽势力的关键一步。
你钱佑宽不是掌管刑名、监督百官吗?如今粮仓在你眼皮底下空了,便由你先去查,查不出或查不好,永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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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佑宽心中冷笑,周廷芳这手“祸水东引”可谓毫不掩饰。
他缓缓起身,先向周廷芳微微一揖,而后转向众官员,声音沙哑却清晰:
“周公所言极是。空仓之事,按察使司确有失察之责,钱某难辞其咎。”
“殿下震怒,钱某昨日当面领教,深知此事关乎国本民心,绝不可敷衍塞责。”
他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按察使司即刻便会抽调精干吏员,会同户科、刑房,彻查太原府及周边所有官仓、以及与王通利有关联之商号粮仓账目、存粮。无论涉及何人,必一查到底!”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忧心忡忡:
“然,周大人提及不可因急生乱,钱某深以为然。殿下令出如山,‘开一空仓,斩一官员’,此言已传遍太原。如今人心惶惶,各州县官员恐自身难保,何来心思处置日常政务、安抚地方?
“若仓促查核之下,因账目混乱、交接不清或寻常鼠耗亏空而误判为‘空仓’,致使官员无辜受戮,岂不令天下职官寒心?更恐激起不可测之变!”
“再者,”钱佑宽目光渐锐,“永王殿下持天子剑,有临机专断之权,钱某岂敢置喙?然,国法昭昭,程序井然。即便查出蠹虫,也当审问清楚,录供画押,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若皆以‘紧急’为由,不经三司,不论律条,擅杀朝廷命官……今日可杀同知,明日是否可杀知府、杀布政使?长此以往,纲纪何存!”
他祭出了“国法”与“程序”的大旗,站上了道义高地。这是在向朝廷、向所有官员传递信号:永王是在撼动国家根本的司法与政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