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钱大人谋划至此,郑某佩服。”
“不是老夫谋划至此,”钱佑宽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沉沉的夜,“是永王逼我们至此。”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
“他若按规矩来,慢慢查,慢慢审,我们还能与他周旋。可他一来就不讲规矩,直接亮了刀子……那就别怪我们,把整张桌子都砸了。”
徐夫子轻声道:“钱公,还有一事。周廷芳那边……”
“周廷芳?”钱佑宽冷笑,“他现在正做着‘火中取栗’的美梦呢。想借永王的刀杀我,自己坐收渔利?呵……等这份弹劾奏章到了长安,等陛下对永王起了疑心,你看他是继续骑墙,还是……”
他没说完,但密室里的三人都懂了。
郑先生将三份草稿仔细收好,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铜盒,将文稿放入,锁上,钥匙自己收了。
“钱公放心,”他起身,“最迟明日此时,这些奏折就会在通往长安的路上。至于京城那边……王爷已安排妥当。御史台、六科、乃至宫中,都有呼应。”
钱佑宽深深一揖:“有劳郑先生。”
郑先生还礼,又看向李文翰:“李通判,驿道那边……”
“下官已打点妥当。”李文翰低声道,“明日卯时那两路‘明饵’,用的是最显眼的驿马、最老实的驿卒。永王的人不截则已,若截……下官保准让他们‘人赃并获’。”
“好。”郑先生点头,又看向徐夫子,“徐先生那手仿字的功夫,也该用用了。”
徐夫子微微一笑:“老夫已仿了三份‘山西士子血书’,笔迹各异,落款皆是太学中真实姓名——那些士子,早几年就收过我们的润笔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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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又是一跳。
钱佑宽看着眼前三人,忽然问:“你们说……陛下会信吗?”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先生先开口:“陛下信不信,不在文字,在时机。若永王此时在太原顺风顺水,陛下自然疑我们构陷。但若……”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若此时太原传来消息——比如,永王真的调兵了,真的引发官场恐慌了,真的逼得商贾闭市了……那陛下心中的天平,就会慢慢倾斜。”
徐夫子接道:“更何况,陛下不止一个儿子。永王若在山西‘大获全胜’,携赈灾之功、肃贪之名回朝,其他几位王爷……会怎么想?”
这话点到为止,但足够狠。
钱佑宽缓缓闭眼。
是啊,陛下不止一个儿子。
而帝王心术里,最忌讳的,就是某一个儿子……风头太盛。
“去吧。”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三人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