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玄色亲王朝服,头戴七旒冕冠,腰系玉带,步履沉稳,神色平静。左臂仍用绷带吊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坚定。
他走到御阶前,跪下,叩首:
“儿臣纪怀廉,参见父皇。”
乾元帝看着他,眉头微蹙:“你伤势未愈,不必上朝。”
“儿臣不敢!”纪怀廉抬起头,声音清朗,“御史台、宗正寺联名弹劾儿臣,儿臣身为当事人,理当上殿自辩。”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殿中一些官员愣住了。
以往的永王,若遇弹劾,要么撒泼打滚,要么干脆称病躲着。今日竟主动上殿,还要自辩?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乾元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你可有话说?”
纪怀廉再次叩首:
“儿臣无话可说。”
殿中一片哗然。
无话可说?这是认罪了?
姜幼安立刻出列,厉声道:“陛下!永王既已认罪,便请依律处置,遣其就藩,以正国法!”
“周御史稍安勿躁。”纪怀廉缓缓起身,转向他,神色平静,“本王说‘无话可说’,非是认罪,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一字一句:
“诸位弹劾本王德行有亏、败坏纲常,本王认。纳猎户女为侍妾,是本王私德有失;让她代掌庶务,是本王行事不周。这些,本王不辩。”
他转身,重新面向御阶,跪下:
“但有一事,儿臣必须说清——青青姑娘,确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若无她,儿臣早已命丧落鹰崖。救命之恩,当以厚报,此乃人伦常理。若因儿臣之过,累及恩人清誉,甚至令其蒙受不白之冤,那便是儿臣罪上加罪,万死难辞其咎。”
他伏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儿臣愿领一切责罚。但求父皇、求诸位大人——莫要牵连无辜。”
话音落,殿中死寂。
不辩私德,只谈恩义。将一场德行有亏的弹劾,硬生生扭转为报恩心切的情理之争。
他姿态放得极低,认错认得干脆,反倒让人不好再穷追猛打。
姜幼安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宗正寺卿纪怀远眉头紧皱,看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