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坊里。
张老二领着头,下头是五个从王府亲兵里拨来的稳妥汉子,星卫轮值守着坊子内外,另有四个丙卫和墨二、墨三专司物料搬运与库管。
墨梅、墨菊与薛灵三个心细的,则随着青罗一同料理采买支应。
星三与星五心细如发,一个管着出入账目,一个记着酿造的诸般火候、时辰。
头几日,他们并未急着自酿,反而从市面上采买了十几种不同的酒回来。照着青罗在营地里琢磨出的蒸馏法子,一遍遍试火候、看酒色、尝滋味,这般反复试了整整五日,才终于定下最稳当的一套数据。
到了第六日上,头一回照着这定下的“规矩”从头到尾酿出的新酒,开坛时气味便已不同。
待出来,只得小小两坛,酒色却清洌异常。青罗亲手舀出一点尝了,舌尖滚过一线灼热,直透肺腑。
她封好坛口,唤来丙一。
“送去总署,交给沈先生。”她顿了顿,眼底有微光,“请他品一品,这酒的‘劲头’,可还够看。”
酒送去不过一个时辰,沈如寂便与萧夜联袂而至。
青罗见二人径直入坊,心知那两小坛酒已起了作用,面上浮起真切的笑意,迎上前道:
“沈先生来得正好。这新出的酒,您尝过了?不知用作清创消毒,力道可够?单论入口的烈性,比起北地兵士常饮的酒,又如何?”
沈如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指蘸了一点碗中残酒,置于鼻下轻嗅,随后竟以指尖抹过自己手腕内侧一道旧疤——那是早年试药留下的痕迹。
酒液触及皮肤,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与凉意。
“清亮如水,烈性如火。”他缓缓开口,声音如他这个人一般,平稳中透着精准的剖析,“用于清创,其醇烈之气足以杀灭多数疮毒,更胜我以往所用任何药酒。寻常金疮药辅以此酒冲洗,愈合之速可快三成。”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青罗,眸色深邃:“至于北地将士是否喜爱……”
他顿了顿,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萧夜,你说。”
一直沉默立于门侧的萧夜上前一步,接过沈如寂推来的酒碗,仰头便饮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他颈侧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竟似有寒星亮起。
“好酒。”他只说了两个字,嗓音却比方才沉哑了些,带着血气被点燃后的热度,“若戍边时得此一坛,可抵一夜寒霜。”
沈如寂微微颔首,这才重新看向青罗。他眼底确有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
搬出总署别院不过十余日,她已盘下铺面、改建酒坊、试酿新酒,如今连这成效惊人的烈酒都已端到了他面前。
“掌柜行事,当真迅捷如风。”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慨,“沈某本以为,此事尚需数月筹谋。不料短短十余日,酒香已盈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