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在氤氲的蒸汽后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机缘到了,便趁势而为罢了。这酒虽烈,终究是死物,要如何用、用在何处,才是关键。”
她语意含蓄,却将话题轻轻引向二人早先议定的方向,“如今酒已成,沈先生,医馆一事,是否也该筹备了?”
沈如寂目露了然,拱手道:“姚掌柜所虑极是。酒为药引,医馆便是施展之所。待我禀明殿下,抽出时日便与姚掌柜一同择址。”
他又凝视着碗中清冽的酒液,问道:“此酒既是姚掌柜首创,可曾想过取名?”
青罗微怔,旋即莞尔:“还需有个名么?”
“自然。”沈如寂颔首,“名正则言顺。有了名字,日后旁人一提,便知是姚掌柜的手笔。”
青罗沉吟起来。她想起早前的青云楼、青蕴堂,心中渐有脉络——不如再取一个“青”字,往后自己的产业皆以此字联名,自成一条“青”系的商脉。
“那便叫……‘青木醉’,如何?”她轻声说出这个名字,眼底却掠过一丝幽远的怅惘。
此刻,坊外不远处,一个身影正默然伫立。
正是今日才从密室里走出来的齐木——如今已改名夏木,由甲三带至酒坊外。
他体内剧毒经沈如寂连日施针已解,左臂伤势也好了大半,脸上却覆了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掩去了原本的棱角,只剩下一张平凡得融入人海便难寻觅的面孔。
“青木醉……”他低声重复,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你仍因我的‘死’,心怀愧疚么?”
坊内,沈如寂深深看了青罗一眼:“姚掌柜,还在为此事自责?”
“沈先生难道不觉得遗憾?”青罗咬了下唇,“那样一个人,若不是遭人算计、被逼入绝境,本应不必死。”
沈如寂缓缓摇头:“他既生于阴暗,长于权谋之局,又岂能全然无辜?”
青罗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在先生看来,我可算好人?”
沈如寂静默不语,只以目光相对。
青罗望向远处,声音飘渺如烟:“这世间,谁又敢自称清白?我对付对手时,亦会无所不用其极。在他们眼中,我何尝不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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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渐沉,“有人持刀杀人,有人持刀切菜。刀本无错,错的是执刀之人。真正担得起‘无辜’二字的,世上能有几个?”
她眼底泛起冷光,声音却愈发清晰:“人性本就趋利避害,为己谋生才是常理。有几人甘愿替他人赴死?坊间有句调侃——‘死道友不死贫道’。旁人皆可牺牲,唯我要活——这话有错么?无错。”
“蓄养私兵是他的错么?他恐怕也只是有些资质,被选中了罢了。人若非被生计所迫,谁愿走入那不见天日的深渊?他这把刀挥向何处,何曾由他自己决定?这便是他的罪么?”
她语气陡然转厉,齿间似有寒意,“首恶当诛?哼……真正该诛的,是那个披着人皮、却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