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是带着迟疑的试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艰难与颓然:“青青……是我错了。”
他这句道歉,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湖里荡开圈圈复杂的涟漪。
青罗咬着下唇,默然不语。
眼前这个男人,在外是筑起高墙、运筹帷幄的亲王,为何到了她这里,却会露出如此失控的、近乎暴戾的一面?
是这三个月来接连不断的困境,步步惊心的刺杀,肩上背负的千钧重担,将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吗?
方才那场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宣泄的狂风骤雨,是否正是他无处安放的巨大压力,在她面前不自觉地崩溃决堤?
“这般……发泄一通,心里可觉得松快些了?”她终于开口,语气已不见方才的激烈与哽咽,反而带着一种寻常的平静。
虽仍气恼他今晚这没头没脑的不可理喻,但作为后世心理学的专业人士,她下意识地开始用另一个视角剖析:这或许并非单纯的嫉妒与占有欲作祟,更像是一种长期高压、缺乏安全出口下的应激反应,是心理防线在极度疲惫下的异常宣泄。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地发问,甚至带着一丝……谅解?
他怔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声。
这声“嗯”含糊而短促,却仿佛将他胸中翻腾的愧悔、后怕、以及被她看穿狼狈的赧然,都尽数揉碎在里面,沉甸甸地坠下。
听着他这声闷应,青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点因酒名而起的误会,今夜算是说清了,想必日后不会再起同样的波澜。
可解决了表面的醋意,真正的问题却浮了上来:他内心数月积压下来的重负与阴郁,那根被拉紧到几乎要断裂的弦,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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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这般粗暴的宣泄,伤的是她,损的是他自己,绝非长久之计。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生:或许,她不能仅仅做那个被他汲取温暖的港湾,或许……也该试着,成为能为他疏导一部分压力的那个人。
她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不由分说的霸道:
“光认错可不行,得立下章程。”
她侧过身,在昏暗中精瞪向他所在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气势十足,“你既每日都要来,那我也不能白让你折腾。”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从明日起,你每晚过来,头一件事,便是把白日里发生的、那些让你觉得棘手难办、或是气得你肝疼的人和事,拣紧要的与我说说。不必你亲自动手,我让星卫他们悄悄去——嗯,套个麻袋打一顿。”
“自然,礼尚往来。”她语气放缓了些,“我每日在外头做了什么,遇见了哪些麻烦,尤其是若有那不长眼的官府胥吏敢来与我为难……你便得替我去收拾他们,替我撑腰。”
她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全然的依赖。
“能吗?”她问,不是小心翼翼的祈求,而是理直气壮的索要,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天经地义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