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只是感慨。”张谦微笑,“殿下可知,近来坊间谣言,说齐氏作乱背后另有主使——甚至牵扯康王、晋王?”
说话时,他目光落在纪怀廉脸上。
纪怀廉神色未变:“荒谬。”
“确是荒谬。”张谦点头,“但谣言往往杀人于无形。殿下与康王、晋王皆是兄弟,若因谣言生嫌隙,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阁老多虑。”纪怀廉放下茶盏,“三哥仁厚,二哥戍边辛苦,本王素来敬重。些许谣言,动摇不了兄弟情分。”
答得滴水不漏。
张谦心中暗赞,话锋一转:“说起来,晋王戍守北境,与山西毗邻。此番山西赈灾,晋王府可曾有过问?”
“二哥曾来信问候,亦提及若需北境兵马协助平乱,他可调兵南下。”纪怀廉坦然道,“不过本王以为,山西事当山西毕,未敢劳动二哥。”
“殿下考虑周全。”张谦颔首,“兄弟之间,守望相助是应当,但亦需分寸。晋王手握边军,若轻易介入山西,恐惹非议。”
纪怀廉正色道:“阁老放心。本王与二哥虽为兄弟,更是臣子。军政大事,自有朝廷法度,本王断不会以私废公。”
“好,好。”张谦露出欣慰之色,“殿下深明大义,实乃社稷之福。”
两人又聊些赈灾善后事宜,气氛融洽。临别时,张谦送纪怀廉至园门。
“殿下,”他忽然道,“老夫离京前,陛下曾有一言嘱托。”
纪怀廉驻足:“父皇有何教诲?”
“陛下说:‘怀廉年轻,做事难免急进。你在山西,多看顾些,莫让他行差踏错。’”张谦语重心长,“殿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无可厚非。但有些线,终究不能越。老夫此言,望殿下谨记。”
纪怀廉听懂了——张谦是在提醒他,那些“非常手段”,到此为止。
“谨记父皇教诲,谢阁老提点。”他躬身一礼。
待永王离去,张谦独站园门前,望着那道背影,良久不语。
金吾卫校尉悄声上前:“阁老,永王殿下似乎……”
“滴水不漏。”张谦缓缓道,“应对谣言,他说荒谬;谈及兄弟,他说敬重;涉及军政,他说守法度。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那……”
“这才是最让人深思之处。”张谦转身,“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经历如此风波,却能如此沉稳克制。”
他望向荷塘:“不过,至少眼下,他行事尚有分寸。分坊制虽违常制,但确为赈灾良策;刀胁三司虽过激,但解了燃眉之急。功过之间,老夫已为他周全。”
“接下来……”
“继续追查谣言源头。”张谦道,“至于林济春被胁迫下毒一事……暂且压下。太医令已‘病故’,其私生子下落不明,深究无益。只要永王殿下今后行事守矩,这些旧账,不必再翻。”
暮色渐起,荷塘上泛起薄雾。张谦负手而立,身影在暮霭中显得深沉。
山西的棋局,明面上论功行赏,暗地里划清界限。
而永王纪怀廉,这位年轻的嫡子,究竟能否在这盘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