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英帝国的号角

同时,他转向作战参谋,命令炮兵集中火力轰击德军集结地。步兵依托运河构筑防线。我们必须坚持到伦敦的回复。

当参谋们匆忙离去执行命令时,弗伦奇独自走到窗前。远处的炮火照亮了夜空,如同夏日里的一场雷暴。他想起了基钦纳的警告:勿与德军正面交锋——优先保存实力。

但战争不是棋局,士兵不是棋子。在那些炮火下,有成千上万个像汤姆·阿特金斯这样的年轻人,他们信任自己的指挥官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弗伦奇摸了摸胸口袋里的电报草稿,那是他准备发给各师长的撤退命令,尚未签署。他叹了口气,将电报撕得粉碎。

蒙斯后方的野战医院原本是一座宁静的修道院,然而此刻,这里却被战争的阴影所笼罩。石墙内,痛苦的呻吟声如泣如诉,此起彼伏,仿佛是对生命脆弱的哀叹。

军医官威廉·巴克莱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迹,仿佛是战场上的勋章。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嗓音因疲惫而变得嘶哑,但他仍然坚定地喊道:“下一个!”

担架员们匆匆抬进来一个胸口中弹的年轻士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巴克莱只匆匆看了一眼,心中便涌起一阵绝望——子弹无情地击穿了士兵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会从伤口冒出粉红色的泡沫,这是肺部严重受损的明显迹象。

“吗啡,”巴克莱对身旁的护士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决绝,“让他走得舒服些。”护士点点头,动作迅速而熟练地准备着注射器。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德语的喊叫声。紧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德军突破防线了!”传令兵的声音在石墙内回荡,“他们离这里不到两英里!”

修道院内顿时一片混乱。能走动的伤员挣扎着爬起来,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医疗器械。

小主,

冷静!巴克莱提高声音,重伤员无法移动。我留下照顾他们。

但是长官,护士惊恐地说,德国人会...

我是医生,也是军官,巴克莱平静地说,日内瓦公约规定医疗人员应受保护。现在,带着能走的伤员撤退。

当最后一批人离开后,巴克莱走到修道院门口,点燃一支烟。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偶尔有流弹击中石墙,溅起一片碎石。

他回到室内,开始为剩下的二十多名重伤员检查伤口。最年轻的不过十六岁——一个谎报年龄参军的伦敦男孩,腹部被弹片撕开,全靠意志力撑着。

会有人来吗,医生?男孩虚弱地问。

当然,巴克莱撒了个谎,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颗炮弹落在修道院花园里时,巴克莱正在给一名苏格兰高地兵包扎断腿。爆炸震碎了彩色玻璃窗,碎片如雨般洒落。

红十字旗升起来了吗?他问护士。

升了,长官。就在屋顶。

第二颗炮弹直接命中了礼拜堂。巴克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发现德军士兵已经冲进了院子。

这是野战医院!他用德语喊道,这里有重伤员!

领头的德军军官——一个面容冷峻的上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屋顶的红十字旗上。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对士兵们下达了命令。

巴克莱松了口气,转身去查看伤员。就在这时,他听见那个德军上尉用德语说:总部命令,所有敌方医疗设施必须摧毁,防止被后续部队利用。

但长官,一个年轻士兵反对道,这是违反...

执行命令!上尉厉声说。

巴克莱僵在原地。他懂足够的德语,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他本可以尝试逃跑——后门仍然畅通。但他看了看那些信任地望着他的伤员,深吸一口气,走回了病房。

怎么了,医生?那个伦敦男孩问。

没什么,巴克莱微笑着说,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白大褂,只是需要给你们换个绷带。

当德军的火焰喷射器无情地将修道院的木门点燃时,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木门,火光冲天。然而,在这可怕的场景中,巴克莱医生却紧握着男孩的手,仿佛这是他与世界最后的联系。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轻声讲述着伦敦塔桥的故事。那座古老而壮丽的桥梁,横跨在泰晤士河上,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和传说。男孩的眼睛紧盯着巴克莱,专注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似乎忘记了周围的危险。

浓烟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刺鼻的气味让人窒息。但巴克莱医生并没有松开那只逐渐变冷的手,他紧紧地握着,仿佛这样可以传递一些温暖和安慰。

火焰越来越猛烈,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上升。巴克莱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继续讲述着伦敦塔桥的故事。他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忆起自己曾经在伦敦的日子,那些美好的时光和人们。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威廉·巴克莱医生想到的并不是荣誉或牺牲,而是一个简单的遗憾:他没能救活更多的人。他一生都致力于拯救生命,但在这残酷的战争中,他却无能为力。

火焰终于吞没了他们,巴克莱医生和男孩的身影消失在浓烟和烈焰之中。他们的故事,也随着这场灾难一同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