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超级油轮的覆灭

1916年7月18日,北大西洋,爱尔兰以西200海里

午夜刚过,海面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英国油轮“特洛伊人”号——一艘崭新的12,000吨级运油船——正以14节航速向东北方向的利物浦航行。她满载着来自美国德克萨斯州的原油,这是英国战争机器急需的血液。

在舰桥上,船长詹姆斯·考尔德伍德焦虑地望着前方几乎为零的能见度。按照海军部的命令,他本应在有护航的情况下航行,但护航舰艇严重不足,他的油轮只能单独行动。

“保持航向040,速度不变,”他对舵手说,“这种天气虽然危险,但德国潜艇也很难发现我们。”

他错了。

在“特洛伊人”号右舷两海里处,德国潜艇U-53号正像幽灵一样潜航在20米深度。艇长汉斯·罗斯少校通过潜望镜观察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目标确认:大型油轮,吃水极深,满载状态,”罗斯低声对副艇长说,“从航向判断,目的地是利物浦或克莱德湾。”

“要攻击吗,长官?”副艇长问。按照7月1日开始的无限制潜艇战命令,任何前往英国的船只都是合法目标,无需警告。

罗斯没有立即回答。他观察着目标:油轮没有进行反潜Z字形机动,没有护航舰艇,航向稳定——简直是最理想的猎物。但油轮也是危险的猎物:一旦被击中,泄漏的原油会在海面形成大面积的燃烧带,可能反过来威胁潜艇。

“准备两枚鱼雷,”罗斯最终决定,“定深4米,攻击船体中后部燃料舱位置。我们要确保一击致命。”

U-53号开始缓慢机动,占据最佳攻击位置。距离缩短到800米。

“一号、二号发射管准备完毕!”

“发射!”

两枚G6型鱼雷以30节速度冲出发射管,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轨迹。

45秒后,第一枚鱼雷命中。

爆炸并不特别响亮——鱼雷击穿了油轮船壳,在内部爆炸——但效果是灾难性的。数千加仑原油从破口喷涌而出,与空气混合形成易燃蒸汽。几秒钟后,第二枚鱼雷命中同一区域,引爆了这些蒸汽。

晚上12时28分,“特洛伊人”号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火球。

巨大的橙色火焰从船体中后部喷发,瞬间吞噬了半个船体。燃烧的原油在海面扩散,形成一片面积达数平方英里的火海。爆炸声此起彼伏——那是船上的油舱在高温下相继爆炸。

考尔德伍德船长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被冲击波抛到舰桥后墙。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整个后甲板都在燃烧,火焰高达数十米,浓烟遮天蔽月。海面上,泄漏的原油也在燃烧,油轮就像漂浮在火海上的一根火柴。

“弃船!全员弃船!”他用尽力气大喊。

但逃生几乎不可能。救生艇有一半已经被火焰吞噬,剩下的几艘在混乱中难以放下。船员们跳入海中,却发现自己跳进了燃烧的原油中。

考尔德伍德最后一个离开舰桥。他沿着侧舷的绳梯下滑,手掌被粗糙的绳子磨破。当他跳入海中时,冰冷的北大西洋海水让他几乎窒息。但他立刻意识到更大的危险:周围的海水表面漂浮着一层燃烧的原油。

他拼命游动,试图游出燃烧区域。背后,12,000吨的“特洛伊人”号正在解体,爆炸不断,火光映红了夜空和浓雾。

在U-53号上,罗斯通过潜望镜观察着这可怕的景象。即使是久经沙场的潜艇指挥官,也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

“上帝啊,”副艇长低声说。

罗斯放下潜望镜:“下潜到50米,离开这片区域。燃烧的原油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潜艇开始下潜。但就在他们下潜过程中,声呐员报告:“螺旋桨声!高速!多个目标!方位190度,距离约4000码!”

罗斯立刻警觉:“英国护航舰?这么快?”

他再次升起潜望镜。在燃烧的油轮南方,几艘舰艇的轮廓正在快速接近——不是护航舰,而是另外两艘商船,被火光吸引过来查看情况。

“新目标,”罗斯说,“准备第二轮攻击。”

但副艇长提醒:“长官,按照命令,我们应该确保船员有逃生机会。那两艘船可能是来救人的。”

罗斯犹豫了。命令确实规定,在可能的情况下应确保船员安全。但战争是战争,这两艘船也是前往英国的,也是合法目标。

就在这时,燃烧的“特洛伊人”号发生了最后的大爆炸。主油舱在高温下整体爆炸,船体断成两截,迅速下沉。海面上的火焰因海水涌入而逐渐减弱,但仍在燃烧。

那两艘商船显然被吓住了,开始转向试图逃离。

“太迟了,”罗斯说,“他们已经看到燃烧的油轮,会报告我们的位置。我们必须击沉它们。”

他快速计算:“三号、四号发射管准备,目标为首的那艘货轮。定深5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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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枚鱼雷再次发射。这次距离更近,只有600米。

晚上12时47分,第一艘货轮被命中。这不是油轮,而是运载粮食和棉花的普通货轮,但鱼雷的破坏力依然惊人。船体被撕开一个大口,海水涌入,船开始倾斜。

第二枚鱼雷没有命中,从目标船尾划过。

U-53号没有恋战。在发射鱼雷后,罗斯立即命令下潜到80米深度,向西南方向撤离。他们需要远离这片海域,因为英国的反潜舰艇很快就会赶到。

凌晨1时30分,U-53号已经在10海里外。罗斯命令上浮到潜望镜深度,观察情况。

燃烧的海面仍然可见,像地平线上的篝火。两艘被攻击的船,一艘已经沉没,另一艘严重倾斜,正在缓慢下沉。海面上可以看到救生艇的灯光,星星点点。

“记录战果,”罗斯对航海日志官说,“7月18日,击沉油轮一艘(约12,000吨),货轮一艘(约6,000吨)。击伤货轮一艘。位置:北纬50度30分,西经13度15分。”

他停顿了一下:“估计船员伤亡……严重。”

日志官默默记录。艇内一片沉默。胜利的代价是如此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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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上午,英国海军部,伦敦

第一海务大臣约翰·杰利科上将盯着刚刚送来的报告,脸色铁青。

“第三艘了,”他低声说,“这个月才过去19天,我们已经损失了三艘大型油轮,总吨位超过34,000吨。还有六艘货轮被击沉。”

参谋长查尔斯·马登少将站在一旁,表情同样凝重:“更糟糕的是,这些油轮运载的是原油和航空燃料。‘特洛伊人’号上的原油相当于陆军一个月的用量。空军已经警告,如果燃料供应继续中断,他们的训练和作战将受到严重影响。”

杰利科走到巨大的北大西洋海图前。上面用红色图钉标记着最近被击沉的船只位置,大部分集中在爱尔兰西南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