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圆圆趴在桌子上,还没有从那令人窒息的梦中缓过神来。梦里,她被拐卖到不见天日的山沟深处,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嘴里反复念叨的,竟然还是那句:“妈妈,对不起!若有来生,我一定听你的话……”
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袖。离开家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了,她几乎没有主动给她妈打过电话。她妈打来的,她也总是用最快的速度挂断,仿佛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会灼伤她的耳朵。可梦不会骗人,心底最深的牵挂,原来从未改变。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将她拉回到决定来南城学校代课的那天早晨,也是最后一次见她妈的场景!
吃过早饭,她就拖着高中时买的那个旧行李箱——轮子已经有些歪斜,箱面上布满了磨损的痕迹——径直向门口走去。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声响,一如她当时的心境。
她妈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灶台边忙碌,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就急急地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妈妈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力道却很大,透着一股不容她挣脱的紧张。
“你……你这是干啥去?”她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王圆圆轻轻一挣,甩开了她的手,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放心!跑不了!我去城里,当代课老师!已经安排好了!” 她把“安排好了”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她的独立,又像是在发泄某种不满。
她妈愣了一下,脸上的疑虑更深了:“啥学校啊?谁给你安排的?我这两天也没见你出门啊!” 她妈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行李箱之间逡巡,试图找出破绽。
“要手机干嘛?还非得要出去才能安排吗?” 王圆圆没好气地顶了回去,语速快得像在扔石头,“南城学校,就是以前我初三复读的那个学校!”
听到是熟悉的学校,她妈脸上的紧张神情瞬间松弛了不少,甚至漾开了一丝喜色。她妈双手又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仿佛要蹭掉所有的不安,然后利落地解下围裙。“你等着!”她妈语气轻快了许多,“我骑电车送你去打车!从咱家到能坐公交的地方还有那么长一段土路呢,你打算就靠着两条腿拖着这箱子走过去啊?”
从她家到能通公交车的公路,确实有好几里崎岖的乡间土路。她原本因为和她妈置气,压根没想过要她妈送,宁愿自己咬着牙走过去。但现在她妈主动提了出来,她心里那股倔强的气焰稍微弱了些,便僵着脸,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执意要走。
看王圆圆沉默着,算是默许了,她妈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电车钥匙。她妈几乎是抢着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电动车前面的踏板上,用腿抵着固定好,然后自己先跨坐上去,扭头对她喊道:“上来吧,还傻愣着干嘛!”
王圆圆别别扭扭地侧身坐在了后座上,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终只是勉强抓住了座位下的金属架。电动车启动了,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她们都沉默着,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