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子大约一里多地,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空旷的田野。这时,王圆圆才听到前面传来她妈低低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别恨爸妈……我们确实没啥大本事。但十万块钱,对咱家来说,真的不是小数目……你哥前年刚出的那事,就把家底都掏空了,亲戚朋友的钱都借遍了,你嫂子这人,是只进不出,一分钱也不打算还!我和你爸破死劳命的干,这才刚还上没多久……不过你放心,”她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承诺,“等今年秋收忙完,我就出去找活干。孩,闺女,都一样,该给你花的钱,爸妈一定想办法……”
王圆圆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她把脸微微侧开,望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玉米地,任泪水无声地淌。我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可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一块巨石,堵得她说不出任何话。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重,她妈试图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出去代代课也挺好,是好事……你以前在学校学的那些,终归是纸上谈兵,现在能真正站到讲台上,多看看,多学学,好好摸索摸索……说不定,下次面试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就过了呢!”
王圆圆心里冷笑一声,觉得她妈这简直是在异想天开,是在用空洞的安慰来掩盖现实的无奈。如果考试的大环境不变,她总觉得那道门槛于自己而言,依旧高不可攀。
“妈妈小时候总是和你说,”她妈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试图鼓舞我的调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现在啊,就当是沉淀沉淀,不是啥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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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王圆圆的心里。她猛地抬起头,恨恨地盯着她妈被风吹乱的后脑勺和微驼的背影。她妈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没考上,是因为她自己还不够优秀,还需要再“沉淀”吗?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立刻从飞驰的电动车上跳下来,和她妈大吵一架。
路再长,也总有到头的时候。何况,从家到公路,其实也不过短短几里路。仿佛只是一晃神,熟悉的公交站牌就出现在了眼前。
车还没停稳,王圆圆就急着要跳下来。她妈赶紧稳住车子,抢着要帮她提行李。“我陪你等车吧,这公交车有时候不准点……”她妈的话语里满是关切。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让她妈帮忙,只是用力地从踏板上拽下自己的行李箱,拖着它径直走到了站牌下,留给她妈一个冰冷的背影。
幸运又不幸的是,没等几分钟,通往县城的班车就卷着尘土驶来了。王圆圆逃也似的上了车,投了币。车上只剩下最前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坐下,刻意不向窗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