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老人正坐在床边,双手不停地搓着,嘴里念叨着:“第九十九了……第九十九了……”
声音干涩,如同砂纸磨着喉咙。
“王伯。”她轻声呼唤,老人没有回应。
她走近一看,发现老人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袖口沾着一点暗红汁液,和树洞里渗出的东西一样。
“你看见她了?”她问道:“那个老婆婆。”
话音刚落,王伯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账本上,字迹瞬间被染糊。
他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手还死死抓着本子。
账本页边卷着焦痕,像是被火燎过。
前几页的字迹还算工整,记着“第一夜,张屠户少了根手指”“第三十夜,李寡妇家的鸡全死了”。
越往后越潦草,墨迹里混着暗红斑点,凑近闻有铁锈味——和树洞里的汁液味如出一辙。
翻到倒数第二页时,一片干枯的槐树叶从纸间飘落,叶背用朱砂画着半截符纹,正是她贴在树干上的反频诀开头。
王伯的手还攥着账本边缘,指腹在“第九十九”几个字上磨出浅坑,坑底嵌着暗红粉末——和树汁干涸后的颜色一样,像是反复摩挲了无数遍。
金小小翻开账本,最后一页被撕了,只剩半句话:“第九十九夜,她回来了……若她现,玉佩必……”
她盯着“必”字后面的空白,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并非是风,而是某种东西在盯着她。
她低头,看见王伯的手指在地面抽搐,划出的纹路忽快忽慢,最后重重一点——落点正好在账本“必”字的空白处。她瞳孔一缩,那是玉佩断口上的纹路。
晒谷场方向,幽蓝色的火光燃了起来,照得人脸发青。
舞还在跳,但节奏更加混乱。
村民的影子在地上抽搐,那多出的一具——老婆婆的影子——正缓缓转头,看向她这边。
柴堆无风自燃,幽蓝色的火光里飘来童谣,像无数孩子凑在耳边哼:“九十九夜灯不灭,百人舞尽魂不歇,缺个影子补个缺,谁带玉佩谁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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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唱一句,老槐树的根部就渗出一缕暗红汁液,仿佛树在流血。
她冲到槐树背面,把玉佩贴上树皮裂缝,能感觉到玉佩一下一下地脉动,震得她肋骨下方的旧伤也跟着发麻,和童谣的节奏严丝合缝。
她取出匕首,在树根上刻下三个字:九十九。
树皮猛地一抽,晒谷场的幽蓝色的火光突然矮了半截,村民的舞步卡壳似的顿了半拍。
晒谷场的幽蓝色的火光里,老婆婆的幻影突然回头,没看她,目光直勾勾钉在她左耳后。
那瞬间,金小小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风突然停了,林子里的哗啦声像被掐断的弦。
晒谷场的幽蓝色的火光里,村民的舞步声也跟着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