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成浩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的,但那个很简单,用的是苏联产的普通继电器。”
“原理是相通的。我们可以先吃透那个简单电路,然后根据我们需要的精度和西德继电器已知的性能指标,尝试设计一个改进版,用我们能搞到的、性能最好的苏联或东欧产元件组合起来,再编写更精细的控制程序(如果有条件的话),或许能达到类似效果。这需要做大量的计算、试验和调试。”程佩珊越说思路越清晰,“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极好的技术学习和攻关。成功了,我们解决了问题,还掌握了核心技术;失败了,我们也能积累宝贵经验,知道差距在哪里。”
朴成浩被这个大胆而务实的想法点燃了。“对!我们不能总想着‘拿来’,得学会‘造出来’!哪怕造得不如原装好,也是我们自己的进步!我这就去重新整理资料,申请试验用的元件和材料!”
这次讨论,催生了程佩珊心中一个更宏大的构想。她连夜起草了一份给赵刚的报告,题为《关于建立“技术信息-原理消化-联合攻关”柔性突破机制的设想》。在报告中,她提出:面对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技术壁垒和西方封锁,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一条“玻璃走廊”——它透明(所有技术原理和攻关过程在合作方内部公开可追溯)、坚固(以解决具体生产问题为目标,有明确的工程导向)、但又具有一定的柔性和迂回空间(不过度依赖单一进口渠道,注重原理消化和替代方案研发)。这条“走廊”的一端,是朝方(或其他兄弟国家)所能接触到的各类技术资料和信息(包括公开的、内部的、甚至模糊的),另一端,是中朝(或中波等)联合技术团队进行原理分析、方案设计、试验验证的实践。目标是逐步形成一种不单纯依赖硬件进口、而是注重知识吸收和再创造的能力。
她将“玻璃走廊”的构想与解决清津厂继电器问题的具体方案一并上报,并建议,未来与波兰、捷克等国的易货合作中,也可以尝试嵌入这种“技术原理交换与联合消化”的环节,用部分轻工品换取的不只是二手设备,也可以是某些非核心的技术资料包或专家咨询时间。
赵刚几乎同时收到了李云龙关于莫斯科“影子订单”的报告和程佩珊关于“玻璃走廊”构想的报告。两份报告,一急一缓,一实一虚,却都指向了当前战略面临的核心挑战与机遇。
莫斯科的订单,风险极高,但诱惑也极大。它意味着苏联内部某些势力(可能是实用主义的官僚,也可能是寻求额外物资的部门)已经注意到了大连模式的生产能力,并且愿意以一种近乎“擦边球”的方式,用东欧的工业品来交换。如果处理得当,这可能打开一条比“北风计划”更稳定、流量更大的“灰色技术流入通道”。然而,风险在于:对方身份究竟是真正的贸易部门,还是克格勃的诱饵?交易过程能否控制?会不会成为苏联内部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或者引发中国国内更激烈的路线争论?
程佩珊的“玻璃走廊”构想,则提供了一种更为长远和根本的破解技术封锁的思路。它不追求一时一地的设备获取,而是着眼于培育自身的技术理解和创新能力,其影响可能更为深远。但它见效慢,需要耐心和持续的投入,且依赖于合作方的开放程度和技术基础。
赵刚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需要做出抉择,或者说,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将这两条看似不同的路径,整合进一个更大的战略框架中。
他首先给李云龙回电,指令明确而谨慎:“同意按最高标准制备样品。通过霍启明渠道,以纯粹商业口吻回复:样品可提供,但需对方派员或委托第三方在香港或指定第三地(如瑞士)实地查验确认后,方可讨论具体交易细节。坚持用‘等值工业设备’支付,但要求对方提供更具体、可验证的设备清单及状态证明。我方不承诺最终交易,一切以样品验收和后续谈判结果为准。此过程,所有联络必须通过香港商业渠道,不得提及任何国内机构名称。” 这是典型的“以商业对商业,以谨慎对模糊”,既不过度热情暴露需求,也不轻易放弃机会,将皮球和风险部分踢回给对方,同时为自己争取调查和研判的时间。
接着,他仔细批复了程佩珊的报告,给予高度评价:“‘玻璃走廊’构想极具战略眼光,是变被动接受为主动消化的关键。原则同意以此思路指导清津项目及其他对外技术合作。可尝试将‘原理消化与联合攻关’作为未来易货贸易的技术附加条款进行探索。所需试验经费和材料,由东北局协调解决。” 他特别强调,在朝方内部,要善于利用“解决生产实际困难”这一无可辩驳的理由,来推动技术探索,并注意团结像朴成浩这样的务实技术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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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两份急报,赵刚的思路逐渐清晰。他发现,莫斯科的订单、波兰的易货、程佩珊的“玻璃走廊”,以及大连自身的技术升级需求,实际上可以串联成一个**多层次、多边互动的技术合作与贸易网络。
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新的棋局:以大连(及未来可能扩大的试点)的生产能力为基础,以高质量轻工产品为“通用筹码”。这个筹码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