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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的压力前所未有地大。一方面,来自最高层的备战和加强运输能力的指示是硬任务,必须完成;另一方面,国际形势波谲云诡,中苏分歧日渐公开,与任何西方势力的接触都变得异常敏感和危险。杰克·陈的出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时,旁边又有人递来一把更锋利但也可能割伤自己的匕首。
他反复权衡。直接与美国或美籍商人交易,在当前的国内政治气候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船舶发动机的缺口是实实在在的,关系到沿海运输和战备动员能力。波兰的纺织设备易货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互助”,政治上相对安全,但解决不了发动机问题。苏联渠道已经证明风险极高且意图叵测。
“也许……可以尝试一种极其间接的‘三角过滤’方式。”赵刚沉思良久,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方案。
他给霍启明发出绝密指令,核心要点如下:
1. 绝对隔离:霍启明本人及霍家旗下任何公司,不得直接与杰克·陈进行涉及敏感物资的谈判或交易。所有接触,必须通过至少一层以上的、与霍家无直接产权关联的第三方公司(如在东南亚或日本注册的贸易公司)进行。
2. 严格限定:初步接触目标,仅限非军用的、小功率(200马力以下)、技术状态相对明确的二手民用船用柴油机,以及可能与之配套的简单维修手册。明确拒绝任何涉及军事用途、尖端技术或大型敏感设备的提议。
3. 交易路径:如果杰克·陈能提供符合要求的发动机实物信息和技术状态证明,可探讨交易。但交易必须拆解:发动机由美方(或杰克·陈)负责运至日本或菲律宾的某个中立港口,在那里由我方指定的、完全独立的第三方技术顾问(可从海外华人工程师中秘密物色)进行现场初步查验。确认基本可用后,由该第三方安排运输至缅甸或泰国(当时与中国关系尚可),再通过边境民间贸易渠道,以“废旧机器”名义拆解运入云南,最后辗转至大连。整个过程中,资金支付通过瑞士银行账户和多层转账完成,不留痕迹。
4. 风险熔断:预设多个检查点。一旦在任何环节发现异常(如发动机有明显军事改装痕迹、对方人员身份可疑、运输路线不安全等),立即无条件终止,宁可损失前期费用。
同时,赵刚也指示李云龙,不能把宝全押在这条线上。他要求大连造船厂,一方面尽最大努力修复现有的老旧蒸汽机,组织技术力量研究仿制苏联柴油机的可能;另一方面,通过香港其他贸易公司,广泛打听日本或西欧国家淘汰的民用船舶发动机信息,看看是否有更安全、更常规的二手设备来源。他要形成对美国渠道和常规渠道的双线探索,互为备份,分散风险。
霍启明接到赵刚的指令,深感任务艰巨。他通过秘密渠道,物色了一家在新加坡注册、老板是印尼华侨、主要做橡胶贸易的“丰隆商行”作为中间壳公司。丰隆商行的老板与霍家有些交情,但不知深层背景,只以为是帮香港同行打听一些“东南亚基建需要的二手工程机械”信息。
丰隆商行的代表在东京与杰克·陈接上了头。杰克·陈似乎对这种迂回方式并不意外,表现得很配合。他提供了几台美国通用汽车(GM)旗下“底特律柴油机”公司生产的“Series 71”二冲程柴油机的详细资料和照片。这种发动机在二战期间和战后被广泛用于美军登陆艇、卡车和发电机,战后有大量剩余流入民间市场,皮实耐用,但技术不算先进,油耗高,噪音大。资料显示,这几台机器是美军从冲绳基地淘汰下来的,用作港口拖轮的辅机,运行时间较长,但经过基本大修,状态尚可,功率在150-200马力之间,正好符合小型货驳的需求。
杰克·陈报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价格,但坚持要求交易在冲绳那霸港进行,由买方自行提货并承担后续一切运输风险。他提供了那霸港一个仓库的地址和保管方联系方式,表示可以安排买方人员现场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