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到原定第二天返程的航班。当天深夜,他悄然离开酒店,用事先准备的另一本护照和现金,购买了最早一班飞往香港的机票,并在登机前,通过一个预设的紧急联络方式,向霍启明发出了代表“情况异常,建议终止”的暗语。
大连造船厂的车间里,老师傅们正围着几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旧式蒸汽机发愁。这些“老古董”维修难度大,效率低,即便修好,也难以满足新造船的动力需求。厂长和李云龙几乎每天都来催问进度,眼神里的焦灼显而易见。
李云龙在接到霍启明关于“冲绳看货出现异常,吴工程师已紧急撤离”的密报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美国那条线,果然不靠谱!他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他娘的!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白折腾一场!”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赵刚的指示很明确:双线并行,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一处。他立刻把希望转向了另一条线——日本神户的拆船公司。
此前派往神户接洽的人员(大连地方贸易公司的业务员老周)已经传回了一些消息。那家名为“冈崎船舶解体”的小公司,手头确实有几台从旧货轮上拆下来的柴油机,主要是**二战前日本仿制德国MAN公司的低速二冲程柴油机**,以及少量战后初期日本自产的**中速四冲程柴油机**。这些机器普遍老旧,技术落后,耗油高,但结构相对简单,皮实耐用,而且因为是从民用船只上拆下,文件相对齐全(至少能找到日文操作手册和部分零件图),来源清晰。
老周发回了几台状态相对较好的发动机照片和技术参数简表。其中两台功率在180马力左右的四冲程柴油机,引起了李云龙和造船厂老师的兴趣。虽然也是旧货,但比美国那种军剩的“Series 71”似乎更“民用”一些,而且有完整的使用和维修记录(来自原船的航海日志抄本),显示其保养尚可,退役前仍能正常运行。
更重要的是,冈崎公司提出的交易方式简单直接:现金交易(日元或美元),发动机在神户港码头交货,买方自负运输和后续责任。价格虽然不菲,但比杰克·陈的报价透明得多,且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就它了!”李云龙拍板,“先弄两台回来!让老周在神户找个可靠的第三方检验公司,再仔细查一遍,只要核心部件没大毛病,就买!运输……走海路,挂外籍船旗,先运到……天津?不行,太扎眼。运到青岛!那边咱们也有关系,到了青岛再想办法用内河船或者火车弄回来!”
他立刻将这个方案和初步选定的发动机信息上报赵刚。几乎同时,霍启明关于冲绳详细情况的报告也送到了赵刚案头。
赵刚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冲绳的遭遇,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美国方面(很可能是中央情报局或其外围组织)确实在以“二手设备交易”为饵,试图设置陷阱。目的可能不仅仅是阻止中国获得发动机,更可能是想借此摸清中国的对外技术需求渠道、交易模式,甚至植入监控装置或获取我方人员信息。吴启瑞的敏锐和果断撤离,避免了一场可能的外交风波和情报损失。
相比之下,日本冈崎公司的渠道,虽然能提供的设备技术更落后,但商业环境相对单纯,政治风险低,交易过程可控。用宝贵的外汇购买这些“老掉牙”的机器,从纯经济角度看可能不划算,但在当前被全面封锁、急需“有”而不是“好”的情况下,却是务实的选择。
他迅速做出决策:
第一,彻底冻结与美国杰克·陈及其相关渠道的一切接触。指示霍启明,通过丰隆商行,以“经评估,设备状态与描述严重不符,且运输风险过高”为由,正式回绝对方,并从此不再回应任何来自该渠道的信息。同时,对吴启瑞工程师给予重奖和妥善安置,其发现异常和果断撤离的行动,要作为典型案例,用于今后培训相关涉外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