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焚化炉的记忆清除

光柱里那个婴儿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荡,我却已经从天上摔了下来。

不是落地,是砸进一堆焦黑的金属残骸里。那些东西像是被高温反复熔过又冷却,表面结着玻璃状的渣壳,编号L7-01刻在每一块扭曲的舱体上,像墓碑上的名字。我撑起身子,左腕那块电子表只剩半片残壳,边缘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疼,但好歹让我分得清现在是站着还是飘着。

这地方我认得。焚化炉内室,1985年清源计划的核心处理区。只不过当年的监控图里,这里应该是空的。而现在,满地都是烧塌的培养舱,像一群被烤焦的蝉蜕。

没等我喘匀气,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往我天灵盖倒了一桶液氮。系统界面强行弹出,红底白字,大得刺眼:「记忆清除协议启动,倒计时:03:00」。

我骂了句脏话,刚想调出“逻辑链强化”反向追踪协议来源,一股高压数据流直接冲进脑海。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1985年的焚化炉前。

白大褂,橡胶手套,手里抱着一个裹在蓝布里的婴儿。镜头拉近,是我自己的脸——但眼神不对,冷得像解剖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我看着“自己”把婴儿放进焚化炉口,按下启动键。火焰腾起,婴儿连哭都没哭,就被吞了进去。

系统在播录像,还是直接往我脑子里塞记忆?

我咬住后槽牙,启动“痕迹回溯”想反向抓取这段影像的时间戳,却发现画面流畅得不像录像,倒像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更糟的是,我居然能闻到那股焦味,能感觉到手套被高温烘烤的黏腻感。

不对。我从没碰过这种手套。我警校实操课用的都是丁腈,这橡胶味太老了,像是八十年代的产物。

我猛地哼起《茉莉花》。不是完整旋律,就第一句,单音重复。系统灌输的画面抖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趁这空档,我用左腕残片又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混着冷汗往下淌,我把血抹在焚化炉内壁,试图触发“微表情透视”对金属表面的应力分析。

没反应。

系统把我的能力锁了。

但我还记得柯谨说过的话:“你不是防火墙,你是火种。”火种不会被烧死,但会被盖上盖子,闷着,等着被人重新吹亮。

我继续哼,一遍一遍,像在给自己的脑子打节拍。系统灌输的记忆开始出现卡顿。刚才那段“我”把婴儿放进去的画面,手肘弯曲的角度有问题——我右撇子,抬手时习惯性外旋,可录像里的“我”是直上直下,像机器人。

肌肉记忆骗不了人。那不是我。

我抓住这点破绽,把《茉莉花》的节奏加快,像在敲代码。系统数据流出现短暂迟滞,我趁机把注意力集中在焚化炉口。就在婴儿被推进去的瞬间,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