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生收起纸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我掌心还残留着笔尖划过的触感。电子表贴在桌底的震动越来越急,像有人在我手腕里敲摩斯密码。
我没动。
红丝在左腕皮肤下跳得发烫,右眼角那点金液没擦,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制服领口上,留下一个焦黄的小洞。
烧穿了两层布料,还在往下渗。
我盯着那个洞,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液体之前只是往外流,现在怎么开始腐蚀东西了?
念头刚起,指尖一麻。桌上散落的系统体残片忽然震了一下。那些碎片是刚才逻辑链投影炸开时留下的,指甲盖大小,泛着灰白光,像死掉的电路板渣子。
它们在动。
不是风吹,也不是地震,是一点点往我这边挪。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确。
我抬手抹了把脸,把剩下的金液全蹭到手指上,然后轻轻按在桌面。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直接钻进脑子,像是有根钢针从耳道捅进去,在颅骨内壁刮了一下。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硬是撑住桌子才站稳。
再睁眼时,那些金液已经不在指尖了。
它们自己爬了起来,悬在半空,扭成一条细线,越拉越长,最后弯成个弧形,像一把没上弦的小提琴琴弓。
不,不是像。
它就是琴弦。
半透明的金色线条浮在空中,微微颤动,每震一下,系统体残片就抖一次,发出更刺耳的悲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共振,灯管噼啪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根琴弦亮着。
我听见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一块挡板被掀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滑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单手撑地。
是沈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右手佛珠一闪,左手直接插进自己小臂。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银灰色的接口,几根细如发丝的数据线自动弹出,朝着琴弦末端伸过去。
“你干什么?”我问。
他没理我,接口碰上琴弦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抽,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他的嘴张开了,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投影,不是幻觉,是直接塞进我脑子里的影像。
时间是2045年,地点在月球背面的一座服务器塔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在中央,背对着镜头,面前摆着一架没有琴身的竖琴。她十指翻飞,正在织一根金色的线。
那线越织越密,最后凝成一段完整的琴弦,缠绕在她左手中指上。
她转过头。
我认出来了。
是默。
但她和以前不一样。她的眼睛是实的,不是数据流拼出来的虚影。她看着镜头外的某个人,嘴唇动了动。
“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人’。”她说,“现在你却想成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