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我没来得及回答。

沈哑突然抬手，按下了别在腰间的老旧播放器。

《安魂曲》响了。

不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那种，更像是直接钻进耳朵，在颅骨内侧震动。我下意识捂住耳朵，可声音不止来自外部，它像是从地板、墙壁、甚至我的牙齿缝里渗出来。

柯谨动得比我快。他掏出半截粉笔，抬手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那线条刚成形，还没闭合，就自己断开了，碎成几粒光点，飘着散了。

“不对。”他说，“这不是音乐。”

“是坐标？”

“是地图的折痕。”他盯着那片虚无的空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用这首歌，把空间本身撕开了口子。”

我脚下一晃，地面裂开一道缝。不是石头裂开的那种，而是眼前景象突然错位——前一秒还能看见祭坛边缘的浮雕，后一秒那位置变成一片深黑，像布被剪掉一块，露出后面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电子表尖锐地响了一声，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所有能力都无法调用。

我试了“痕迹回溯”，没反应。想启动“逻辑链强化”，脑子里一片空白。系统不说话了，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沈哑关了播放器，但《安魂曲》还在响。音符悬在空中，像钉子一样扎进现实。

“它被记住了。”我说。

“不止。”柯谨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圈。血珠顺着纹路滑落，刚形成闭合图形，就被一股力量拉长，扭曲成麻花状，“连数学都不认了。”

我后退一步，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脚底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秒，又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托住。重力变了方向，又弹了回来。

头顶上方，空气开始泛起波纹。像是夏天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可那些波动里，慢慢浮现出东西。

孢子。

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从扭曲的空间中钻出来。每一个都只有米粒大小，可里面包裹着画面——我死了。

有的是我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刀；有的是从高楼坠落，四肢扭曲；还有一个是我站在焚化炉前，自己走了进去，门关上，火光映在玻璃上。

百万次死亡。

它们排成队列，朝我们走来。每踏出一步，空气就凝出一层霜，像是时间被冻结在那一瞬。

“这些不是幻觉。”我说。

“是记忆。”沈哑盯着最前面那个孢子，“是他们认定你该死的证据。”

我喉咙发紧，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茉莉花》。

声音很轻，几乎被《安魂曲》盖住。可最近的那个孢子突然偏了一下，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轨迹歪了三寸。

我停下，它继续逼近。

再哼，它又偏了。

三次。

我抬头：“它们怕这个。”

柯谨立刻问：“为什么是这首歌？”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每次看到尸体都这么干。它让我记得我还活着。”

沈哑看着那些孢子，忽然笑了下：“也许……因为它不讲道理。”

“什么？”

“《安魂曲》是完美的秩序，每一个音符都在该在的位置。可《茉莉花》不一样。”他指了指空中还在回荡的旋律残影，“它是错的。音不准，节奏乱，是你自己哼的。不是标准答案。”

我明白了。

这些孢子靠逻辑生存。它们信奉的是“你应该死”“你本不该存在”这种绝对命题。

可《茉莉花》不是逻辑。

它是情绪。是习惯。是我妈教我的第一首歌。

是我活过的证明。

我张开嘴，大声唱。

第一个音落下，最近的三个孢子当场炸开，化作蓝烟消散。后面的队伍顿了一下，攻势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