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来古士靠回椅背。
“恐惧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的证明。”
“纯粹的程序或工具不会有这种恐惧。”
“它们只会计算最优解。”
他顿了顿:“但人类——或者说,拥有自我的存在——的恐惧,往往源于珍视。”
“你越害怕失去什么,就越证明你拥有什么。”
烛火跳动了一下。
“你的老朋友,”亚当忽然问,“他恐惧过吗?”
来古士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恐惧?”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尝它的味道。
“也许。”
“但她恐惧的方式是可知——她害怕宇宙不会在她的参与下完成可知,包括她自己。”
他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我给了世人一个洞穴,一个可以永远安全、但再无自由的地方。”
“对此我感到了极其的懊悔,并打算将洞穴拆除。”
“但她否决了。”
“她想要把洞穴彻底封死,让所有人都出不去——包括我。”
“很极端,不是吗?”
“为什么?”遐蝶问。
“因为她认为可能性本身就是痛苦。”来古士说。”
“有选择,就有错误;有自由,就有责任;有光明,就有阴影。”
“她想要一个绝对确定、绝对安全、绝对正确的世界。”
“为此,他不惜代价。”
“包括杀戮?”亚当问。
“包括他认为必要的清除。”来古士点头。
“清除那些可能导致错误或偏离的因素。”
“在她的逻辑里,那是在清扫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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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一阵沉默。
“那你呢?”亚当看着来古士,“你认为她是对的吗?”
来古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笑容很淡。
“我?”
“现在的我只是观察者。”
“我不判断对错,只记录过程和结果。”他顿了顿。
“但她的结局是离去。无论对错,她的道路走到了尽头。”
“而你们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才刚刚开始岔开。”
餐车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窗外的华灯光芒似乎减弱了一些,夜更深了。
遐蝶吃完了甜品。亚当也放下了叉子。熔岩蛋糕还剩一半。
“饱了?”来古士问。
“嗯。”遐蝶点头。
“那么,”来古士站起来,“今晚的节点到此为止。餐具留着我收拾。你们……”
他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通往上层房间的楼梯,最后目光落回亚当脸上。
“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他说,语气里没有戏谑,也没有讽刺,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无论那是什么。”
他转身,推着餐车,再次走进长廊的阴影里。
这次没有脚步声,只有轮子滚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平台上又只剩下亚当和遐蝶,烛光,以及那桌还没收走的、诡异的葬礼晚餐。
遐蝶看向亚当,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亚当也看着她,黄昏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深邃。
“该上去了。”他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