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点点头,站起来。她的手还握着他的。
他们绕过桌子,走向楼梯。
经过那桌葬礼晚餐时,遐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牛排已经凉了,油凝固在表面;石榴汁在杯底留下深红的痕迹;蜡烛快要烧到尽头。
亚当拉了她一下。“别看。”
他们走上楼梯。石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
圣殿深处的寂静包裹过来,与刚才平台上的喧嚣和华灯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昏黄的壁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亚当房间门口时,遐蝶停下了。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当转过身面对她。
他的眼罩没有再戴回去,黄昏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在发光。
“害怕吗?”他问。
遐蝶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不是怕你。”
“那怕什么?”
“怕明天。”她说,“怕这一切太美好,怕它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怕醒来时,你又变回那个戴着面罩的大祭司,而我变回那个只能仰视你的孩子。”
亚当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很生疏,但很温柔。
“我不是梦。”他说,“至于明天……我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
“但我知道,无论它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他推开房门。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还有一扇能看到远处克法勒的窗。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
遐蝶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亚当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他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不用急着决定什么。”他在她耳边说,“今晚,就只是今晚。”
“我们可以就这样站着,或者坐下说话,或者……睡觉。都行。”
遐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很稳,很慢,但确实在跳动。
“我想知道更多。”她说,“关于你,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你所背负的……所有的事。”
“我会告诉你。”亚当说,“但不是今晚。今晚……就只是今晚。”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月光慢慢移动,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
后来,他们和衣躺在那张大床上。
亚当平躺着,遐蝶侧身,头枕着他的手臂,手放在他胸前。没有更多动作,只是这样躺着。
“亚当。”遐蝶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如果……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
亚当沉默了很久。久到遐蝶以为他睡着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甚至不确定,像我这样的存在,是否能……”
他停下来,没说完。
遐蝶明白了。她更紧地贴近他。“没关系。”她说,“我只是想想。”
又一阵沉默。
“遐蝶。”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他说,“即使这个‘,我可能还不完整。”
遐蝶没回答,只是把手掌贴在他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的跳动。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淡,天空开始泛起深蓝,黎明前的颜色。
华灯早已熄灭,城市在沉睡,刻法勒在远方沉默地呼吸。
在这个漫长夜晚的最后时刻,亚当和遐蝶就这样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未知的明天,等待着他们刚刚选择共同踏上的、岔路丛生的道路。
而楼下平台,那桌无人收拾的葬礼晚餐旁,最后一截蜡烛终于烧尽,留下一缕青烟,在晨光微熹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