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听着来古士的叙述,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解析一段复杂却与他息息相关的代码。
沉思的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所以,”亚当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直指核心。
“翁法罗斯,这座囚禁了我亿万年的永恒刑场,它真正的演算课题,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顿,黑色的瞳孔似乎能吸收所有光线,也吸收着来古士话语中的每一个逻辑漏洞。
“若你方才所言属实——你的目标是向那个封锁了宇宙知识上限的博识尊复仇。”
“那么,仅仅以探究生命第一因这样的课题,绝无可能撼动那样的存在。”
“它不够锋利,不够……毁灭。”
来古士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赞许的弧度,仿佛亚当的提问正中靶心。
“敏锐的观察。”
他承认。
“在发现被博识尊废弃的原型机之一——权杖δ-me13,也就是翁法罗斯的原始框架时,我看到了机会。”
“我想要依此,培育一位属于我的绝灭大君。”
“通过彻底修正权杖底层演算的核心性质,使其从追求知与解,转向纯粹的毁灭。”
“这种转变,”来古士强调。
“并非简单的方向调整。”
“而是对整个实验场存在本质的彻底颠覆——从求解【生命为何诞生】,变成了论证【一切生命终将、且必然走向毁灭】。
“让毁灭本身,成为这个封闭宇宙里,唯一真实且强大的答案与力量。”
他仿佛陷入了那段遥远启动时刻的回忆。
“在实验最初加载运行时,我观察到了你——一个不属于权杖预设逻辑的、奇特的实体。”
“你拥有极高的自主权限,像是系统本身的某种免疫机制或底层纠错代码。”
“为了加速实验进程,也为了获取权杖更深层的信任与操控权限……”
来古士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创造了夏娃。一个理论上与你匹配的变量。”
“最初的设想是粗暴的。”
“试图诱导你们进行繁殖行为,直接跳过无机到有机生命那漫长而低效的演化阶段,快速进入有机纪元,甚至文明纪元,以观察毁灭在复杂生命系统中的表现形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遗憾。
“但很可惜。”
“夏娃的践越,她的行为超出了预设的温和诱导程序,触发了你当时尚未完善的防御机制。”
“你杀害了她。”
“那是出于保护自身、保护同伴的应急反应,是完全基于……感性判断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