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柔软的墨蓝天鹅绒,缓缓覆盖了艾莉密谢。
远处麦田在晚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大地沉睡的呼吸。
老风车巨大的影子斜投在地面,木制叶片在夜空中勾勒出缓慢转动的剪影。
亚当走近时,看见风车基座旁的石台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影。
白厄正仰头看着星空,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昔涟则抱着膝盖,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亚当哥!你来啦!”白厄立刻跳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在他的认知里,亚当是温和可靠的兄长,是带来知识和帮助的好人。
昔涟却没动,只是抬起那双粉晶色的眼睛,目光在亚当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撇了撇嘴:“还以为你又要用临时有事这种借口呢。”
亚当走到石台边,在白厄热情让出的位置上坐下,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种白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答应过要来的。”
“哼。”昔涟轻哼一声,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
“答应是答应了,可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表面笑得这么暖……”
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抱怨这个她观察了两年多的谜题。
但话刚开了个头,旁边白厄就困惑地插嘴了。
“昔涟你说什么呢?亚当哥他人可好了。”
白厄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上满是不解。
在他单纯的世界里,“好”与“坏”界限分明,亚当无疑是好的那一边,而且好得实实在在。
昔涟被这一打岔,张了张嘴,看着白厄那全然信任、毫无阴霾的眼神,忽然有些泄气。
她那些敏锐的察觉、那些关于伪装与真实的揣测,在白厄这堵名为信任的墙面前,显得像是无谓的猜疑。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间,闷闷地说:“……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脸上没了之前的尖锐,反而笼上一层淡淡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其实……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她声音低了下来,目光投向远处沉入黑暗的麦田尽头。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望不到边的黑,黑得让人心慌……但是,又有很多星星,很多很多,特别亮,特别冷。”
“而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可怕的那种,就是……很温和,很厚重,一直一直看着的感觉。”
她说着,无意识地抬起右手。
白皙的掌心向上,在朦胧的月光和远处村舍零星灯火映照下,一点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光粒,凭空在她指尖上方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