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西方意义上的议会,而是杨广进行政治探索的一种尝试。由地方官府主导,在城中遴选部分德高望重的长者、各行各业的行首代表(如工匠、商人中的佼佼者)、以及部分有声誉的寒门士子,组成“民议堂”。他们并无决策之权,地方政务仍由朝廷任命的官员负责。但“民议堂”有权对地方的赋税征收、徭役摊派、公共工程(如水利、道路修缮)、市场管理乃至官员风评等事务,提出建议、进行评议和监督。
虽然权力有限,且成员遴选仍受官府掌控,但这无疑是开天辟地以来,首次让“民”的意见,能够通过一个常设的、半官方的渠道,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地方治理。这极大地激发了试点地区民众,尤其是那些被排除在传统门阀政治之外的群体的参与感和归属感。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仅仅是完粮纳税的被动顺民,而是与这个国家休戚相关的一部分。
为了将《民权论》的思想和朝廷的新政理念传播至更底层的百姓,杨广更是下令推动“教化万民”。一方面,由翰林院牵头,推广经过简化的常用字和标点符号,使识字门槛降低;另一方面,组织人手,编写大量语言通俗、内容生动的廉价读物,如连环画、唱本、故事集等。
这些读物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均田令为何能让他们有田可种,科举制为何能让寒门子弟有机会做官,朝廷为何要清查寺庙田产,以及《民权论》中“权力来自百姓”、“官府应为百姓服务”的核心观点。它们批判门阀特权阶层的奢靡与贪婪,揭露宗教干政的虚妄与危害,将大道理融入市井故事之中,通过走街串巷的说书人、戏班子,以及基层里正的组织,在民间广泛传播。
这一套“理论构建、制度试点、大众教化”的组合拳,系统地、多层次地向天下人阐述并推广着“皇权民授”、“民意为天”的新秩序理念,从根本上瓦解着慈航静斋所依赖的“天命论”和门阀政治的思想基础。
小主,
面对杨广发起的这场思想领域的凌厉攻势,慈航静斋自然不会坐视。
就在《民权论》刊行后不久,师妃暄于净念禅院(虽已闭门,但影响力仍在)撰写了《正理篇》,由支持静斋的士人抄录传播,予以坚决反驳。
她在文中指责《民权论》“惑乱民心,动摇国本”,是“标新立异,罔顾圣贤之道”。她坚持认为,“天道有常,非人意可轻改”,君王乃“受命于天”,其职责是“代天牧民”。静斋“代天选帝”,并非干涉世俗,而是基于对天道的深刻理解,为天下苍生择选最有德行者承担天命,此乃“顺天应人”之大慈悲。
“若如《民权论》所言,权力操于众庶之手,则必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导致纲纪沦丧,天下大乱!岂不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师妃暄在文中引经据典,试图维护传统等级秩序与精英政治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