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砍枯木

天色将暗,沈砚刚合上最后一本铁器登记册,灶房方向传来窸窣响动。

二牛抱着半捆干柴从门外进来,胳膊被枯枝划出几道红痕,他顺手把柴往灶口一塞,火苗“呼”地窜起一尺高。

“这柴哪来的?”沈砚随口问。

“东坡李老根后山捡的,今早收了半车。”

二牛搓着手,“再过几天风大,树倒得更多,好拾。”

沈砚眉头一跳:“有人砍活树吗?”

“没人敢。”

二牛咧嘴,“您前些日子说了‘砍一棵活树,罚修十丈渠’,连小孩都知道不能碰青枝。”

沈砚没吭声,盯着那堆噼啪作响的柴火看了两息,忽然起身:“去把周主簿和林阿禾叫来,现在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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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披着旧袄子踏进公堂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冷饼。

林阿禾紧随其后,发梢沾着屋外初起的霜气。

“全县柴火存量,立刻查。”

沈砚开门见山,“县衙、各村、孤户、医铺,每一担都记清楚,天亮前我要看到总数。”

周墨皱眉:“这会儿连夜清点?不至于吧,冬天还没到。”

“等到了就晚了。”

沈砚指了指灶台,“现在日耗三倍于夏,库房存柴十二担,撑不过十天。你算算,十二村每户平均不到五担,老人独居的,有的一把火都生不起来。”

林阿禾低头翻册子:“北头村陈婆家只剩两把松针,西坪赵寡妇打算拆旧柜子烧……”

“那就不是穷,是险。”

沈砚打断,“人冻病了,药再灵也白搭。而且——”

他顿了顿,“谁要是为了取暖去砍活树,明年山洪冲田,水渠修得再好也是白费。”

周墨叹口气:“古有‘采薪供官’之例,不如征徭役上山伐木,官府统一分配,也算合规。”

“合规个屁。”

沈砚冷笑,“八山一田的地界,树根抓土,砍一片,春汛就能掀一层皮。我可不想明年带着你们重修水渠,还得给灾民发粮。”

林阿禾犹豫道:“可若不采……官民都挨冻,怕出事。”

“只准捡枯木。”

沈砚斩钉截铁,“死树、断枝、风折林段,能拾多少是多少。活树一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