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有人开始放话了。
这不是恐吓,是逼他乱。
只要他一慌,查账、调粮、抓人,任何动作都可能被反咬成“掩盖罪证”。
赵承业要的就是他自乱阵脚。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台账,把“受益确认书”按村分开,
每份后面补上见证人名字。
西坪王婶识字,让她领头念一遍,大家听明白了再摁手印。
他记得有个娃不识字,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着“爹说有水喝就不拉肚子”。
他把这些全抄进副本,连同那几句顺口溜也誊了十份。
“渠是谁修的?沈县令带咱修的!
喝的啥水?竹筒滤过的干净水!
冬天有柴烧?拾柴队帮咱存的!”
他写完,忽然停住。
这些话太土,太糙,可越糙越真。
要是御史来了,问起百姓,他们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些。
没人教,就这么说的。
可信度直接拉满。
他把誊好的纸卷好,塞进另一个暗格。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
不是林阿禾。
是二牛。
“大人!”他声音发紧,“东岭村张五家孩子发烧,说是喝了净水筒的水又拉肚子,他要把竹筒砸了!”
沈砚猛地站起。
“谁去拦的?”
“李老根带着几个老汉围着,说先等等,等您发话。”
“苏青芜呢?”
“刚送药过去,还没回信。”
沈砚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刚踏出门槛,他又停下,回头把那份写着“外压将至,民声即盾”的台账塞进怀里。
他不能让一个发烧的孩子,毁了三个月的努力。
他快步穿过院子,雪地踩出一串深坑。
东岭村离得不远,但他走得极慢。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跑。
他赶到时,张五正举着铁锹,对着净水筒比划。
“我娃喝了这水,昨夜拉了四回!”他吼着,“你们说干净,干净个屁!”
李老根挡在前面:“张五你冷静点!苏医女刚看过,说是风寒,不是水的问题!”
“放屁!我娃之前好好的,用了这筒才出事!”
沈砚没说话,径直走到净水筒前,拧开盖子,舀了一碗水,仰头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