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静了。
“这水我喝过。”他说,“今天第三回。”
张五愣住。
“你儿子发烧,是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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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我刚把过脉,舌苔黄厚,是夜里蹬被子受了凉。他拉肚子,是因为吃了你婆娘腌的酸菜,太咸,伤了肠胃。”
她手里拿着一小碟残渣:“尝一口就知道。”
李老根接过尝了下,呸地吐出来:“齁死人了!”
张五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沈砚把碗放下,“所以别急着砸东西。你信我一次,让孩子先喝温水,别吃重味的。三天后要是还不好,你再来砸,我亲手帮你拆。”
张五低头,铁锹慢慢放下来。
“对不起……大人。”
沈砚摆摆手:“回去照顾孩子。明天我让人送半斤麦种过去,算赔礼。”
他转身要走,李老根追上来:“大人,这事……会不会传出去?”
“会。”沈砚说,“肯定会。”
“那……顺口溜还念吗?”
沈砚停下,回头看了眼净水筒。
“不但要念。”他说,“还要加一句,谁要砸净水筒,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告诉王婶,今晚加一场宣讲。就说县令亲口喝过这水,活得好好的。”
他走远后,李老根站在原地,喃喃道:“这话说出去,谁信?”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
沈砚的声音飘过来,“明天我蹲井边,当着全村人的面,灌一碗脏水进去,再滤一遍喝给你们看。”
李老根僵住了。
他见过县令煮火锅,见过县令扛锄头,甚至见过他跪着给陈婆捡柴。
但当着百姓的面,喝滤过的脏水?
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沈砚回到县衙时,天已微亮。
他把湿透的鞋脱了,换上干布袜,重新坐回案前。
炭火重燃,映着那三册台账。
他翻开医疗册,在“腹泻痊愈人数”后面,添上一行小字:
“新增疑病例一,查明为饮食不当,非净水问题。家长已道歉,净水筒完好。”
他写完,抬头看了眼窗外。
雪彻底停了。
冰棱开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竹片,展开,又看了一遍“垫底则惩”。
然后提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爱煮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