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昨晚收上来的‘受益确认书’。”
他说,“各村长组织签的,一百三十七户领麦种的,九十三个靠净水筒治好腹泻的,都按了手印。还有见证人名字,谁都能查。”
沈砚接过翻看。
一张张竹片上,红印斑驳,有的歪斜,有的模糊,但都实实在在压在姓名旁边。
有老人画了个圈,旁边写着“陈氏,不识字”;有孩子按了小手印,下面父亲代签“李大牛之子”。
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划过那些名字和指印,最后停在一页上。
“连王三家都签了?”
“签了。”
周墨淡淡道,“他家田也在受益范围,挡不住实惠。”
沈砚笑了:“这才叫铁证如山。他们要是还想咬文嚼字,咱们就拿这本册子砸回去。”
正说着,林阿禾回来复命。
“已安排下去,李二丫带着协理员挨家检查,今晚就能报进度。”
“好。”
沈砚点头,“顺便问问,有没有人抱怨记录太麻烦?”
“有。”
林阿禾如实答,“西坪有个老汉说,天天写‘谁换了炭、谁修了管’,像蹲牢狱记刑期。”
周墨皱眉:“那得改改措辞,别让御史觉得咱们苛政。”
“不必改。”
沈砚打断,“老百姓怎么活,我们就怎么记。你说‘腹泻’,他们听不懂;你说‘拉肚子好了’,村里老太太都能作证。”
他拿起笔,在台账封面写下四个大字:实情实录。
“这东西不是写给上官看排场的,是给御史查实情用的。越土,越真。”
随即下令:“从今日起,所有民生简讯原样归档,不得修饰。周主簿,你每日汇总后,连同台账副本一并存入铁匣,钥匙我与你各执一半。”
周墨应声起身,将修订后的台账仔细装订,又誊抄一份副本,放入铁匣。
咔哒一声锁上,钥匙对半分开。
“还有一事。”
林阿禾犹豫道,“协理员日报里写了‘小孩吃了炭粉拉肚子’,这种话……御史看了会不会觉得粗鄙?”